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杨大仙捉妖记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8 21:37:26

回到灵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赵家那些看热闹的亲戚和街坊都被赵福连哄带赶清了出去,灵堂里只剩下五房姨太太和几个贴身丫鬟,一个个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赵灵秀还是那个姿势,站在棺材旁,抱着红漆木匣子。但她站的方位变了——从棺材侧面移到了棺材头前,像是刻意用自己挡着棺材,不让任何人靠近。

杨大仙走进灵堂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紧张、有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杨大仙没绕弯子。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兔佩饰,红绳下端坠着白玉红眼兔,在烛光下晃了两晃,就这么直直地举到了赵灵秀面前。

“丫头,”他的声音难得的没什么酒气,“这是你的东西吧?”

赵灵秀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震了一下。她怀里的红漆木匣子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像什么东西在尖叫。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抓那玉佩,杨大仙手腕一转把玉佩收了回去。

“别急,”杨大仙把玉佩往怀里一揣,“你先把话说清楚——这玉佩上刻的‘小白’,是你什么人?”

灵秀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小白……小白是我妹妹。”

“妹妹?你爹就你一个闺女。”杨大仙歪着头看她。

“不是亲妹妹。”灵秀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决绝,“是……是我小时候在后山认识的。她陪我放风筝、给我采草药、替我赶走欺负我的野狗。她说她叫小白,说她没有家,说……说她想有个姐姐。我答应了。我叫了她三年的妹妹,三年!”

灵堂里的人都听傻了。赵福结结巴巴地问:“大小姐,您说的那个小白……是个人吧?”

灵秀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红漆木匣,眼泪砸在匣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小白是兔子。后山修炼了六十年的兔子精。”

灵堂里炸了锅。二姨太当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三姨太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妖怪啊”就往外跑,被门槛绊了个跟头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赵福两条腿打着摆子,扶着柱子才没瘫下去。四姨太躲到供桌底下直念阿弥陀佛。

只有杨大仙站得稳稳当当,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拉了一把椅子在灵堂正中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那方断头鸳鸯帕子扇了扇风:“接着说。那小兔子精跟你爹什么仇什么怨?”

灵秀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河水,再也止不住了。她抱着木匣子瘫坐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三年前的往事——

三年前的秋天,赵守财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狐血养生”的偏方,说活捉白狐取血泡酒,能延年益寿、壮阳补肾。他花重金雇了几个猎户进山搜寻了两个月,终于在后山深处抓到了一只白狐。那白狐通体雪白,眼珠是淡金色的,据猎户说“抓它的时候它正蹲在溪边洗脸,一点儿没跑,像是走不动了”。

杨大仙插了一句嘴:“不是走不动——是怀崽了。母狐狸怀崽的时候腿软,跑不快。”

灵秀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颤了颤,继续说下去。那只白狐被关在后花园的铁笼子里,赵守财每天取一小碗血兑了黄酒服用,喝了整整大半年。白狐越来越瘦,毛色越来越枯,最后瘦得皮包骨头,趴在笼子里动都不动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灵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那时候以为只是爹养了一只稀罕的宠物。我去看过两回,那狐狸趴在笼子里,眼睛半闭着,看我的眼神……跟人一模一样。我心里难过,可我不敢跟爹说。”

后来有一天,小白来找她了。小白是夜里从后窗翻进她闺房的,浑身泥巴,耳朵上挂着草叶子,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哭:“灵秀姐,你救救她!她快死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崽!你爹再喝下去,一尸三命啊!”

灵秀这才知道,那只白狐叫狐三娘,是小白在山里认识的朋友。狐三娘修行了三百年,本来再过一百年就能蜕皮化人形,可因为怀了崽,法力大减,才被人趁虚抓了去。小白修为低,打不过赵家的护院,也咬不烂铁笼子,急得天天夜里绕着后花园转圈,把门牙都磨短了一截。

“她求我去偷钥匙,”灵秀的眼泪滴在木匣子上,“她说只要把笼门打开,狐三娘自己就能跑。我……我答应了。我偷了爹书房里那把铁笼的钥匙,半夜去了后花园。可我刚把钥匙插进锁孔,爹就带人来了——他早就在等我,他知道小白会来找我,他等的就是小白。”

赵守财设了一个局。他知道女儿跟后山的兔子精有交情,知道兔子精一定会来求女儿救白狐。他把铁笼的门锁做了手脚,只要钥匙插进去,就会触发铜铃,铃铛响了,护院就围上来。那晚小白跟着灵秀进了后花园,赵守财带着七八个家丁把她堵了个正着。

“爹说……”灵秀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爹说兔血比狐血更养人,说小白修行六十年,血里都是灵气,说要……要当场取了小白的血泡酒喝……”

“你爹下手了?”杨大仙问。

“没有!”灵秀猛地摇头,“我拦住了。我跪在地上求他,说小白是我妹妹。我说你要是动她,我就死给你看。我拔了头上的簪子抵着喉咙……”她捋起左袖,腕间果然有一道浅粉色的旧疤,“爹看我真的要死,骂了一句‘养了个赔钱货’,把小白踹了一脚就带人走了。可他把铁笼子换了一把新锁,钥匙藏进了书房暗格。那之后小白再没来过,我求了几次爹都不肯放狐三娘,还说再提就把我也关进去……”

灵秀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可后来……后来狐三娘还是跑了。笼门不知道被什么咬断了,她一瘸一拐地逃了。爹气得要死,打死了两个长工。可没过几天,他忽然又高兴起来了,说狐血喝了大半年也够了,重新雇人抓就是了。他根本不在乎……”

杨大仙把怀里的玉兔佩饰拿出来,对着烛火晃了晃:“这玉佩,是小白留给你的?”

灵秀点头:“她走的那天晚上,塞在我枕头底下的。背面那两个字是她拿爪子刻的……她刻了整整一夜,爪尖都磨秃了,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一看,枕头上全是血印子……”

灵堂里静得只剩下灵秀压抑的哭声和烛火噼啪的爆响。赵福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五房姨太太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大仙站起来,走到棺材前,看着赵守财那张带着笑的脸。他伸手把盖脸的白绸子重新掀开,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问灵秀:“你爹死那天夜里,你是不是又见到小白了?”

灵秀浑身一震。

杨大仙步步紧逼:“你爹死前三天就开始脚心痒,那是狐三娘在报复——她在你爹脚底板留了一道引魂印,只要她现身念咒,阳气就从涌泉穴往外抽。可狐三娘没想到,她抽到一半的时候,你爹的命门还栓着一根线——那根线打哪儿来的,你知道吧?”

灵秀抱着匣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小白用自己五十年的修为换了一把断魂剪,”杨大仙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那把剪子剪断了铁笼的锁,救出了狐三娘。可她还多剪了一样东西——她把剪下来的那截铁链,熔了一根细针出来,用那根针扎在你爹的命门上,分了自己五十年的寿元渡给他续命。你爹那两年身体越来越好、面色越来越红润,你以为是他喝狐血喝的?那是小白拿命换的!”

灵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伏在木匣子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狐三娘吸阳气吸到一半,发现你爹肚子里有兔子的寿元,”杨大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她吸的哪是赵守财的阳寿?她吸的是小白渡给他的寿元。她吸一口,小白就少活一年。她吸到一半察觉了,立刻停了手——所以赵守财才只死了一半,另一半命还吊着。”

他走到灵秀面前蹲下,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丫头,你爹现在躺在这儿,脸上带笑,心口还热着——那是因为小白渡给他的五十年寿元还剩大半,你爹身上流着她的命。狐三娘不肯再吸了,她怕误伤小白。可你爹的阳寿被抽了一半,寿元又跟小白的命脉拴在一起,现在这个局面……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灵秀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那……那怎么办?小白会不会有事?狐三娘会不会……”

杨大仙摆摆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狐三娘现在比你更急。她吸了一半的阳气,等于跟你爹绑了半条阴阳线——你爹要是彻底死透了,她最多折几年道行;可你爹现在半死不活地吊着,阴阳线上还缠着那只傻兔子的寿元,狐三娘等于被架在火上烤,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他掏出黑葫芦喝了口酒,咂了咂嘴,“她现在怕是比你还想救那只兔子。”

灵秀怔怔地看着他。

杨大仙走到灵堂门口,回头丢下一句话:“我出去转转。你们家这事儿,不是死人活人的官司,是狐狸、兔子、人的三笔账——一笔是怨,一笔是恩,一笔是贪。三笔账搅在一个死人身上,不拎清了,那只傻兔子撑不过三天。”

他迈步出了灵堂,消失在夜色里。灵堂外头的月亮刚升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后院那口荒废的枯井上,在井沿口投下一道窄窄的银光。银光里,似乎蜷着一团小小的、白色的毛球,瑟瑟发抖。

一只三瓣嘴的小白兔蹲在井沿上,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望着灵堂的方向,眼泪一串一串地砸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