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捂着断裂的肋骨,连滚带爬逃出柴房,惨叫声穿透漫天雨幕。
方才那一下骨裂之痛,够他记一辈子。
他必须马上上报那废物的怪异之处!
柴房内,林韫立在原地,指尖沾着细碎灰雨,眼底一片寒凉清明。
蚀灵灰雨倾覆天地,整个青云村镇,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漫天哀嚎。
全族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打败常理的怪事。
灭世灰雨之下,修士暴毙,生灵尽毁。偏偏林家这个废物废灵根,淋雨无伤。
不过数息,密集的脚步声踩着积水逼近。
林家三位族老,带着四名炼气二层的族人,冒雨匆匆赶来。
他们的衣袍被雨雾腐蚀得斑驳发黑,护体灵光岌岌可危,满脸惊惧狼狈。
大长老林苍目光沉沉锁着林韫,苍老的声音带着宗族长辈独有的道德威压。
“林韫,天降浩劫,万灵覆灭,唯独你安然无恙。”他缓缓抬声,苍老冷漠的嗓音压得人喘不过气:“此乃天命予你重任。”
二长老紧随其后,语气刻薄又理所当然:
“你天生废灵根,无法修行,白吃宗族数年粮米,本就是亏欠家族。如今上苍给你赎罪之机。”
“你能扛灾,便该镇守族地,以身挡劫,庇护林家上下数百族人。”三长老冷眼继续道:“为族牺牲,是本分,是天意,是你唯一的价值。”
本分。
天意。
价值。
三个词,轻飘飘压下来,就要定她一辈子的宿命。
平日里,他们视她为废物,丢人现眼的垃圾累赘。
对她肆意打骂,克扣衣食,无底线践踏她的尊严。
如今发现她有利用价值,立刻给她套上大义枷锁,逼她做全族的挡灾鼎,替死鬼?
何其讽刺,何其恶心。不免想起上一世的父母,也是如此压迫她,逼她牺牲自己成全弟弟!
林韫抬眼,眼底无半分怯懦,寒意彻骨:“我不欠林家分毫。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
“放肆!”三长老厉声呵斥,“生为宗族人,死为宗族鬼!你竟敢自私苟活,置全族生死于不顾?”
四名炼气族人得令,瞬间抬手结印。
四道灵气束缚锁纹成型,灵光缠绕,直奔林韫四肢脖颈,打算直接禁锢擒拿,将她软禁。
术法近身的一刻,“滋啦”一声轻响。
禁锢的灵纹道法尽数崩碎,化为虚无。
四名修士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修行数年的术法,对一个废灵根凡人完全无效!
片刻后反应过来,逆道克法,术法无用。
“立刻放弃所有灵力,纯粹肉身蛮力合围!”
拳脚狠戾,招招致残。
林韫心神凝练,不退反进。
灰雨淬炼后的肉身爆发力远超常人,她脚步辗转腾挪,精准避开所有重拳飞脚。
左侧修士重拳轰来,她侧身闪过反手扣腕,猛然一拧。
“咔嚓!”骨裂脆响炸开,那人惨叫跪地,彻底废了一臂。
余下三人见势合围压上,攻势愈发凶狠。
林韫不慌不乱,身体像是条件反应一般贴身避开刀锋,肩头微沉,迅猛顶肘!一肘撞碎气海,一肘击溃胸腔。
短短数息,三声闷响接连落地,三人尽数丧失战力。
一地狼藉,风雨萧萧。
林韫孤身立在院中,衣衫破旧却脊背挺拔,眼神锋利如刀,逆道气息彻底张扬:
“谁再拿大义绑我,逼我牺牲,我便废谁!”
三位族老脸色铁青至极,心底的震撼过后,是愈发滚烫的贪婪与阴毒。
“林韫,你方才冲动顽劣,忤逆长辈、打伤族人,已是大错。”林苍放缓语速:“但宗族念你自幼愚钝、无依无靠,不愿苛责于你。”
声音传遍小院,刻意让围聚过来的族人听见。
“天降灰雨灭世,全村危在旦夕。你身负异泽,能避天灾,是福气,亦是责任。”
“从今日起,你无需劳作受苦,只需安居静养,以自身福泽护住族地,弥补你废根拖累宗族多年的过错。”
围观的族人纷纷附和,窃窃私语像密密麻麻的蛛网,死死缠向林韫。
“怪不得她安然无事,原来是要替家族挡灾的。”
“吃了家族这么多年饭,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换做旁人,早就死在灰雨里了,宗族待她不薄。”
“我没有过错,无需弥补。”林韫抬眼,声音清冷坚定,“我的福泽,只护我自身,不饲全族贪生之欲。”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二长老立刻厉声斥责,摆出长辈威压:“冥顽不灵!区区废根不识大局,不知感恩!若无宗族庇护,你早成灰雨之下的枯骨!”
三长老顺势接话:“既然你心性偏执、不懂报恩,便禁足柴房反省!未得族令,半步不得出!什么时候想通赎罪本分,什么时候再解禁!”
话音刚落,四名家丁手持厚重铁链上前,不敢动用术法,只凭肉身蛮力与铁器,想要锁死柴房门窗,封禁四方通路。
林韫冷眼看着上前的家丁,不退不让。
她侧身避开横扫的铁锁,脚步轻灵,在狭小院落之内辗转腾挪。
两名家丁左右合围,铁链缠绕锁向她的腰身,意图直接捆缚。
林韫沉腰发力,借灰雨淬炼的体魄,骤然贴身突进,手肘精准撞击两人胸腹软处。
闷响两声,两名家丁抚腹弯腰,铁链脱手落地,踉跄后退数步,脸色发白。
剩余两人悍勇上前,铁锁拖地,直击她双腿,想要绊倒禁锢。
林韫脚尖点地,腾空避开锁绊,顺势抬脚横扫,砰砰两声,另两名家丁重重摔入积水泥泞,狼狈不堪,再不敢上前半步。
一众族人看得心惊,无人再敢贸然动手。
众人心底的执念更深——这般逆天体质,绝不能放虎归山,必须牢牢锁在林家!
二长老看着油盐不进无法制服的林韫,冷冷道:
“封锁柴房所有物资,断水断粮!”
“我倒要看看,她肉身再强、体质再逆道,能不能扛得住饥寒困顿!”木板封死窗缝,咔嗒一声落锁的脆响,铁链锁死木门。
林家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大长老最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轻飘飘落在狭小昏暗的屋里,像一根细针,死死扎进林韫心中。
“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时候有饭吃、有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