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断粮。禁足。
用饥寒围困逼她低头。
太像了,前世家里也是这样。
不打她,不骂她。
只冷着她、耗着她、断她希望,用亲情压她低头。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姐姐,要懂事,该让着弟弟,该为这个家做出牺牲。
她越付出,越忍让,越被压榨得干净彻底,最后孤零零死在冰冷的家里。
今生换了一批人,换了一套说辞。
从前是亲情绑架,如今是宗族大义。
只因她能活能扛,她特殊,她就活该成为所有人的活路。
外面传来细碎的议论声,隔着门板钻进来,清清楚楚。
“等着吧,三天饿下来,再硬的性子也软了。”
“本来就是废灵根,白吃白住家族好几年,抵命挡灾都是应该的。”
“全族几百口人命,难道还换不得她一个人委屈?”
没有人觉得过分。
亦没有人觉得残忍。
在他们眼里,囚禁她、饿她、逼她献祭,都是天经地义。
她的自由、她的意愿、她的性命,远远比不上全族苟活的安稳。
林韫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缓缓收紧。
她从不奢求善意。
但她厌恶这种全员无罪,独独逼她去死的丑陋。
柴房狭小幽暗,没有天光,没有食物,没有水源。
普通人困在这里,不用三日,定然脱水脱力,虚弱昏迷。
林韫抬手拂过被钉死的木窗,指尖触到粗糙冰冷的木板。风雨被隔绝在外,唯独漫天灰雨微凉的湿气,顺着缝隙一丝丝钻进来,缠在她的皮肉上。
饥饿感被缓缓抚平,口干舌燥的虚弱被一点点涤荡干净。
别人沾之必伤的天道灾雨,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养分。
林韫微微抬眸,闭上双眼,任由逆道气息在体内缓缓循环。
无人打扰的绝境,成了她最安稳的蜕变之地。
外面的人以为她在受苦、在煎熬、在濒临崩溃。
殊不知,被他们亲手锁进囚笼的少女,正借助他们畏惧的天灾,默默沉淀、稳步变强。
一日。
两日。
柴房死寂无声。
门外守着的家丁时不时贴耳听动静,始终听不到半点哭闹和求饶。
安静得诡异。
越是安静,家丁心底越是发怵,连忙上报族老。
厅内,三位族老听完汇报,脸色阴沉。
“断粮两日,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此女心性体质,皆异于常人。再放任下去,日后必成大患!”他们笃定这等不受掌控,软硬不吃的逆道异类,绝不能放归自由。
要么为我所用,终生献祭。
要么,提前扼杀,免除后患。
虚空幽暗,万古寂静。
谢玄翊立在无人可及的黑暗深处,眸光淡淡落向那间封闭柴房。
屋内的林韫心头一瞬空明。
那隐约压在头顶的桎梏悄然消散。
她睁开眼,眼底清亮透彻,似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暗处,替她挡下了一些看不见的伤害。
两日静默无果,族老已然失去耐心。
门外,大长老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撕碎最后一丝伪善:
“既然福泽劝不动,明日,全族祭典开祭!”
“对外昭告天下——林韫身带逆灾邪体,克族克地!唯有活祭阵地,方可平息灰雨浩劫,保全万民!”
“软硬不吃,不知好歹的废物。”
“好好的赎罪路不走,偏要逼我们动手。”
“既然她不甘愿挡灾,那就只能以活祭镇灾,保全宗族!”
活祭二字,轻飘飘从众人口中说出。
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
林韫闭着眼,听得一清二楚。
可笑。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天光,风雨,人声,瞬间一股脑灌进昏暗的柴房。
三位族老立在门口,身后站满全副武装的族人。
有人持绳、有人握刃、有人端着染过祭纹的木盘。
祭典仪式,一应俱全。
大长老林苍冷漠地扫过安然伫立的林韫,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宣判死刑的漠然。
“林韫,天降灰雨,万民受难。”
“你身带逆势,灾源缠身,克族克地。反省两日依旧冥顽不灵,执意连累全族。”
“今为保林家数百性命、保一方村镇安稳,只能献祭你身,镇灭灾雨。”
一项项罪名,强行扣死。
二长老上前一步,声色冷硬:“别怪宗族无情。你一人性命,换全族存续,值得!”
值得?
林韫缓缓抬眼,眼底冰封般的寒凉。
凭什么我的命,要为你们的贪生怕死买单。
凭什么我无罪无错,要为众生的无能殉葬。
“我不是灾源。”
“我从未害人。”
“你们想活,不必杀我。”
三长老厉声打断,不容她半句辩驳:“大势当前,容不得你任性!拿下!绑上祭台!即刻开祭!”
数名青壮年家丁应声冲出,手持粗麻束缚长绳,直奔她四肢。
他们深知仙法无效,便用人海,用蛮力,用器械捆锁。
麻绳呼啸缠来,沉重结实,一旦锁死,便是祭台死局。
林韫身形骤然一动。
两日灰雨淬体,她肉身韧性,爆发力早已远超普通凡人修士。
脚步辗转间侧身贴地,精准避开数道绳锁合围。
绳索重重甩在空地上,啪的脆响。
众人瞳孔骤缩。
断粮两日,她不仅没垮,反而愈发凌厉强悍!
不等众人回神,林韫已然贴身突进。
一名家丁举绳再扑,手腕刚抬,便被她精准扣死。
借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干脆利落。
惨叫未落,林韫抬膝顶击,直接将人撞飞倒地。
左右两人见状同时持刀围堵,刀锋凛冽,直劈肩颈要害。
林韫肩头微沉侧身避刃,贴身闪过刀锋缝隙。
手肘接连两记重击,精准砸在两人胸腹软肋。
砰砰两声闷响。
两名壮汉瞬间弯腰弓身,气息溃散,手中长刀落地。
短短数息。
上前围捕的四人,尽数倒地溃败。
一地狼藉,全场死寂。
所有持械族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翻涌惊惧。
一个被断粮困禁两天的废灵根。
打不倒、饿不垮、擒不住!
林韫立在满地狼狈之中,衣衫陈旧,不染半分慌乱。
她抬眼直视面色铁青的三位族老,字字清亮铿锵:
“想祭我命。”
“先问我手中拳头答不答应。”
“我不欠宗族,不欠苍生。”
“谁敢以大义夺我性命,我便碎了谁的虚妄大道。”
围捕溃败,大长老死死盯着不败不退的少女,眼底杀意彻底疯长,咬牙嘶吼:
“即刻传讯外域!上报镇级修士司!”
“就说我林家出逆天灾孽,祸乱一方天地!”
“请镇修下山,以正统镇杀逆道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