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林苍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裹挟着自私与虚伪,响彻全场:
“诸位族人,亲眼所见!”
“天降灰雨浩劫,万灵受难,全镇覆灭在即,唯独林韫一人安然无恙!此非福泽,是逆势异类附身!”
“宗族心怀仁善,屡次开导,愿给她赎罪之机,让她以身挡灾,庇护族人。可她心性偏执,自私苟活,宁愿全族覆灭,也不愿牺牲小我!”
一句话,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们觊觎她的特殊体质,将她软禁,密谋活祭,步步紧逼要夺她性命。
对外宣言,就变成了她不识大体,自私叛逆,连累宗族。
族人的怨怼瞬间滋生蔓延。
“难怪雨灾不退!”
“她太冷血!白养她一场!”
“为了自己活命,连累我们等死!”
一张张熟悉的脸扭曲冷漠。
过往数年苛待、欺凌、折辱无人提及。
他们只记得此刻需要一个牺牲品,成全自己的苟活。
“连累?”
林韫轻声开口,清亮的声音压过风雨嘈杂。
“软禁我的是你们,断我衣食的是你们,密谋活祭我的也是你们。”
“我从未祸世,从未害人,只求清白活命。”
“你们想拿我的命换安稳,反过来污蔑我自私祸族?”
她不再多言。
今日这些恩怨,她必当场亲手了结。
身形一闪,雨幕中掠影瞬间穿梭人群。
先前带头告密围捕,怂恿活祭,常年苛待她的族人,家丁和管事,无一幸免。
骨裂声、痛哼声接连响起。
数息之间,这些人尽数瘫倒泥水之中,再无嚣张余地。
院里只剩那些未曾真正迫害过她的族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林韫立在风雨里,脊背笔直,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日起,我林韫,与林家恩断义绝。”
“再以亲缘道义绑我,辱我,害我——杀无赦!”
就在这一刻,天际破空声急促逼近。
镇级修士接林家告密,全速驰援而至。
数道筑基灵光落于宗族上空,威压压落四野。
为首执事眼神冷厉,俯瞰下方,开口便是当众定罪:
“林家报案!异类拒殉挡灾,残害族人,祸乱一方!”
“现奉命擒拿逆体,就地镇杀,以安苍生!”
灰雨打在他们护身灵光之上,滋滋不断腐蚀消磨,层层光晕迅速黯淡。即便是筑基修士,在这场蚀灵灰雨之中,修为也在持续损耗。
林家三位族老见到救星降临,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躬身迎上前,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上仙!便是此女!逆道邪体,不肯以身挡灾,还出手打伤宗族子弟!” 大长老弯腰拱手,声音悲愤,“我等苦劝无果,万般无奈才敢劳烦上仙出手镇孽!”
少女身形纤细、脊背却绷得笔直,乌黑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黏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素来清淡温软的眉眼,此刻彻底褪去往日的怯懦。眼尾清冷微垂,瞳色是极透的墨色,沉寂得不见半分波澜。
唯有小臂两道新鲜刀伤翻着淡红血肉,雨水冲刷而过,带出细密猩红,衬得那张素净脸庞愈发苍白孤绝。
下方跪伏的林家族人紧跟着争先恐后哭诉附和。
“上仙明鉴!是她自私冷血!”
“全族待她不薄,她偏偏自私不顾大义,连累全族受难!”
“我等屡次规劝,她非但不听,反倒施暴同族!”
人人张口,皆是大义凛然。
无人提柴房软禁断粮困杀,更无人提密谋活祭。
镇级修士不问前因,不听解释,只采信宗族一面之词,仅仅是族人空口白牙的指摘,便给她钉死罪孽。
林韫垂眸,看着掌心被雨水打湿的薄茧。
她在林家十余载,活得如尘埃草芥。
在破屋寒夜里嚼着残羹冷饭......
曾经的那些欺凌折辱,她都一一忍下。
她从没想过祸世逆族,只求安稳苟活。
可世人最是可笑。
“我没有祸乱世间,伤人皆是自卫。” 她抬眼望向半空,“何为罪孽?仅仅因为我能扛灰雨,便该任人宰割献祭?”
“歪理。” 半空修士眉头一皱,懒得再听争辩,“天道降劫,自有天道的道理。你身具逆道,便是劫源。拿下!”
四名炼气高阶修士得令,同时出手。
数道灵气锁链、风刃术、禁锢咒一同轰向林韫。
绚丽的术法流光奔袭而来,可距离她躯体尚有半尺,滋啦几声尽数湮灭。
灵光碎成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雨雾之中。
四名修士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他们修正统道法半生,从未见过这般无解逆体。
术法无用,执事当机立断,厉声嘶吼:“弃法!持兵刃近身合围搏杀!”
林韫心神凝练,身形暴然掠出。泥水在脚下溅起细碎水花,辗转腾挪间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刀势。
肩头仍被刀锋擦过,皮肉瞬间豁开一道寸长血口,温热血水混着冷雨滚落脊背。
剧痛刺骨,让她神智愈发清明锋利。
不过数息,四名随从修士接连倒地,兵刃脱手,痛哼不止。
短短片刻,四名炼气高阶修士接连负伤倒地,长刀散落满地泥浆。
全院林家族人看得胆战心惊,连连后退,心底恐惧愈发浓重。
连镇级修士都拿不下她,这个废材林韫,已经可怕到何种地步。
半空的执事脸色彻底沉下。
手下四名高阶炼气,竟在数个回合尽数落败。
“倒是有点本事。”
他不再观望,抬手结印。
筑基层级的术法,裹挟着沉重的压迫感,土黄色巨拳包裹着碎石,自高空轰然砸落!轰隆一声巨响!
土拳砸在林韫方才立身的地面,砖石泥水四溅,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林韫拼尽淬体后的全部速度,险之又险侧扑躲开,胳膊依旧被冲击波扫中,皮肉撕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半空筑基修士见一击落空,正要继续再施杀招。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呼啸的灰雨骤然暴涨!
狂风卷着黑灰色雨丝铺天盖地倾泻而下,远方村镇方向传来阵阵哀嚎。
全域灰雨,大规模爆发了。
修士身上的护身灵光,被狂暴灾雨疯狂侵蚀,飞速衰减。
那名筑基执事脸色剧变,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
“不好!灰雨灾变加剧!此地不可久留!”
他看向坑边带伤的林韫,眼底杀意并未消散,咬牙留下狠话:
“逆体!今日天灾突变,暂且容你苟活!镇修司绝不会放过你!整片地域,再无你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