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了多久，再睁眼时，颜菲儿躺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人已在一座大殿之中。
后脑的血痂粘住了发丝，稍一动便扯得头皮生疼。大殿正中设黑漆条案，两侧各摆一张太师椅。左首坐一位白衣男子，眉目清冷，尘不染尘，正是萧灵儿的师尊墨衍仙尊；右首是蓄须中年，气度威严，当是天玄宗宗主清屿。下方分列数席，坐着几位长老。
好大的阵仗。
颜菲儿心底冷笑。她对这世界一无所知，原主记忆半分无存，刚睁眼就被扣了盗窃的帽子，重伤倒地，如今直接被抬上了“公堂”。老天爷这是嫌她死得不够慢？
“此事是你座下弟子纷争，便由你亲审吧。”清屿宗主啜了口茶，淡淡开口。
墨衍的目光落下来，声音像淬了冰：“你拿了灵儿的灵镯？”
“我没有。”颜菲儿撑着地面坐起身，后脑抽痛，声音却稳，“昨日丢的东西，今日才来问——敢问这一整夜，你们查过什么？”
萧灵儿适时开口，软声软语：“昨日师姐说送宗门份例来我洞府，师姐走后，我找了许久都不见。今日五师兄历练归来，才帮我一同查找。谁知五师兄只是去问问师姐，竟被师姐打成重伤……”
她说着便要下跪：“都怪我没有保管好师尊的赠礼，又连累五师兄。请师尊责罚。”
墨衍抬手用灵力托住她，指尖拭去她眼角泪痕，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暖意：“此事师尊自有公断，不必委屈自己。”
随即抬眼看向颜菲儿，语气骤然冰封：“你既说没拿，可愿交出纳戒、储物袋查验？再让律法堂搜你洞府？”
颜菲儿笑了笑，摘下纳戒与储物袋掷了出去。律法堂弟子当即查验，另有数人快步赶往她的洞府。萧灵儿垂首立在一旁，模样无辜又柔弱，可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得意，被颜菲儿看了个正着。
看来，早就布好局了。
纳戒和储物袋里定然没有，自己看过。难到是在洞府？什么时候放的？看来今天这罪名是逃不掉了。
果然不过一刻钟，律法堂弟子捧着个精致木盒入殿，单膝跪地：“回宗主、仙尊，确在颜师姐洞府门口青石板下找到了灵镯。”
墨衍接过木盒，只扫了一眼便合上。再看向颜菲儿时，目光里已无半分情绪，像在看一件死物。
颜菲儿刚要开口，一股恐怖威压骤然席卷全身。她死死咬住下唇，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颜菲儿，盗取灵镯，死不悔改——”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死寂。
“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五指成爪，虚虚按在她头顶。气旋落下的刹那，颜菲儿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蛮力从头顶灌入，像有只手伸进她身体里，硬生生往外撕扯，撕裂的痛感让颜菲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经脉、气血、精气，一寸寸被剥离，像把整个人抽空了，只剩下皮囊。
她浑身猛地绷紧，眼前骤黑，四肢痉挛，“咚”地跪倒在地。后脑的伤、尾椎的痛，在这一刻全被覆盖。比疼更可怕的是“空”——身体里有什么正在流逝，她控制不了手指，控制不了眼皮，血沫从喉咙里涌上来，压不住，一股铁锈腥味上涌，血沫喷了一地。
大殿里的人并无所感，只听到细微的议论声。她整个人软了下去，连跪都跪不住，直挺挺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截散架的木偶，软塌塌地摊着，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
“师尊，我怕。”粉裙少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脸上怯生生的，小鹿眼蒙了一层湿意。
“吓到你了？”墨衍的声音判若两人——依旧冷，却裹了层薄棉，像刀鞘裹住了刀刃。
颜菲儿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血顺着砖缝慢慢洇开。
“扔出宗门外。”
平淡的一句，仿似在丢弃一件无用的旧物。
两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像拖一只破布袋。石阶硌着腿骨，一下，又一下。后脑磕在台阶边缘时，她已经没了知觉。意识像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即将熄灭。
颜菲儿意识有些昏沉，只模糊看见朱漆大门似在合拢，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门内的一切。
她仰面躺在宗门外的青石板上，可身体感觉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全是疼痛与空乏。
意识越来越昏沉，不过片刻，世界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