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大殿，各峰主长老齐聚。
“宗主急召，所为何事？”药峰峰主卢长青问道。
“墨衍仙尊说吧。”清屿宗主看向左侧。
墨衍神色冷沉：“后山发现颜菲儿踪迹。此弟子已被逐出师门，如今潜回后山，怕是已混入宗门。”
底下一片哗然。
“一个废修怎么去的后山？”
“不是逐出去了吗？她怎么回来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人，查明目的。”墨衍打断议论，“请宗主下令，各峰排查弟子身份铭牌。”
“后山断崖？当日她不是被扔出宗门了？她怎么去的后山？而且你主峰又布有法阵，她如何进来的？”阵峰峰主罗天罡皱眉。
悬崖密道之事，宗门只有自己和小徒弟萧灵儿知晓，自是不能说的。
“去往后山悬崖的传送阵没有启动过，此事怕是有蹊跷。”传送阵一直由阵峰负责，罗天罡此时也有些疑惑了。
“找到人自然知晓。”墨衍语气不容置疑，“事关宗门安危，还请宗主定夺。”
“既如此，各峰清点弟子铭牌，有异处立即上报。”清屿宗主一锤定音。
宗门脚下坊市，茶楼。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个子不高，面色蜡黄，脖子系着汗巾，麻利地穿梭在桌席间上茶。
邻桌三名天玄宗弟子正低声闲聊。
“听说了吗？颜菲儿潜回宗门了！”
“不是早被废了逐出去了？她怎么回去的？后山断崖难不成她飞上去的？”
“谁知道呢，反正全宗都在查铭牌。没出事能有这阵仗？”
“话说她当年是太上长老带进宗门的吧？太上长老不管？”
“太上长老闭关多少年了，哪管这些。再说她连个正经师尊都没有，一直住小峰洞府，谁知道什么来头。”
“连墨衍仙尊小徒弟的东西都敢偷，也是胆大包天。”
小厮端着茶盘走过，脚步未停，像是全然没听见。
不多时，四名天玄宗弟子踏入茶楼，为首男子气宇轩昂，沉稳内敛。
“小二，上壶好茶！”
“好嘞！”小厮高声应道。
“大师兄，咱们一路听的消息当真？小师妹被欺负了？”坐下首的少年略显稚嫩。
“回宗门再说。一会去买点小师妹爱吃的点心。”右侧男子生得一双凤眼，男生女相，皮相极好。
“敢欺负小师妹，我拆了她喂狗！”左侧男子斯文俊秀，语气却阴恻恻的。
小厮上完茶便退到一旁。
四名天玄宗弟子吃完茶点，很快出了茶楼。
这时，邻桌又有人低声道：“中域几大学院招生，他们这时候回来，不去了？”
“谁知道呢。再说了，人家有墨衍仙尊铺路，进学院还不容易？”
“听说别的宗门也去招生，玄衣那个，就是上清宗的？听说他们师尊最爱捡别人不要的弟子……”
“慎言。”
茶楼打烊后，小厮下了值，拐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处独门小院。卸了汗巾，散下乌发，洗去脸上蜡黄，露出一张清瘦却精致的脸。
正是颜菲儿。
她刚要关门，一柄剑突然插入门缝。
“别慌，我不是天玄宗的人。”
黑衣男子闪身入院，正是茶楼里那位少言寡语的上清宗弟子。
“你们怎么认出我的？”颜菲儿沉声问。
“你这也叫易容？”男子嗤笑，“脸上抹点灰就想瞒天过海？大热天系汗巾，你这就是不打自招。”
“找我何事？”
“师尊让我来的，他想见你。”
“我一个被废修为的弃徒，有什么好见的。”颜菲儿挑眉。
“家师有只灵宠，白羽锦鸟。”男子忽然转了话题。
颜菲儿心头一动：“来报仇的？”
“麻麻，麻麻……”脑海里忽然响起雏鸟脆生生的声音。
男子掏出个灵宠袋递过来：“它自己要找你。”
颜菲儿没接：“我现在自身难保，养不起它。跟着我，它会死。”
“师尊想收你为徒。”男子看着她，“你想一辈子躲躲藏藏？不想反击？”
颜菲儿愣住了。
“你们信我没偷？”
“能把人扔到崖底还伪装成逐出宗门，有点脑子的都想得明白。”男子语气平淡，“我缺个师妹。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们回中域。”
正说着，灵宠袋里小家伙闹得更欢了。
“放它出来我看看。”
男子示意她自己开。颜菲儿解开袋口，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钻了出来，比上次大了一圈，羽毛初丰，金色眼睫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好像没那么丑了。
“乖乖会飞了？”她托在掌心，指尖轻抚羽毛。
“会的会的！”小家伙扑棱着绕她飞了一圈，又落回手心。
“它不是凡鸟。虽不会喷火，战力却不弱。”男子道。
“我不是嫌它弱。”颜菲儿轻叹，“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它跟着我只会受连累。”
“你留在茶楼就为了收集这些散碎消息？”男子看着她，“有这时间，不如修炼提升实力。等你足够强，自然有人把消息送到你面前。”
颜菲儿沉默片刻，抬眼：“你们师尊，为什么要收我？”
“家师与带你入天玄宗的太上长老有些渊源。”男子道，“我叫陆风，上清宗的。”
“陆风师兄。”颜菲儿微微颔首，“何时动身？”
“你若无事，明日即可。”
“后日吧。”她还有些琐事要料理。
“好，后日我来接你。”陆风说罢便闪身离去。
颜菲儿托着掌心的小家伙，它正蹭着她的指尖撒娇。她低头笑了笑。
养只鸟，好像也不错。
第二日一早，颜菲儿先去了摘星阁。这是个六层大商铺，丹符器、药材灵兽，无所不有。她手里的灵晶卡就是这儿的，存着之前卖灵植换的几块下品灵石。
“一个储物袋，剩下的灵石全换灵兽肉。”她递过灵晶卡。
娃娃脸掌柜取出几款储物袋让她选，又递过灵兽肉明细。颜菲儿选了个玄色的，点了二阶灵鸡、三阶灵兔各十只，再加一斛灵米。
“签个字。”掌柜递过毛笔。
颜菲儿接过笔，顿了顿，落下“斩灵”二字，字迹瘦硬，笔锋凌厉。
掌柜嘴角抽了抽，把灵晶卡和储物袋推回给她：“收好了。”
出了摘星阁，她又去茶楼结了工钱，回院子处理灵兽肉——储物袋不能长久保鲜，得做成肉干。小家伙蹲在一旁，叼着小块兔肉啃得欢。
而此时的天玄宗，墨衍主峰。
墨衍端坐上首，四名弟子齐齐施礼：“见过师尊！”
正是外出历练归来的谢渊、沈律、柳烬、苏策四人。
“此次历练可还顺利？”墨衍淡淡问。
“回师尊，一切顺利。”大弟子谢渊回道，“听闻小师妹的事，我们便先赶回来了。若师妹安好，我们再启程赶往中域学院考核。”
墨衍沉默片刻，挥手让他们退下。
四人刚走到萧灵儿洞府门口，就见她从里面出来。少女笑靥如花，快步迎上来：“师兄们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小师妹可受委屈了？”苏策围着她转了一圈，满脸关切。
“有师尊在，我没事的。”萧灵儿笑着拉他袖子，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师尊在后山发现了血迹，说可能是那个人……”
“一个废修，能翻起什么浪。”苏策不以为然。
“修为废了，人可不一定安分。”柳烬阴恻恻开口，“查清楚，若还活着，就彻底解决了。”
萧灵儿低头捏了捏袖口，轻声道：“师尊已经在查了……师兄们别为我费心。”
“说的什么话。”谢渊摸了摸她发顶，递过一个储物袋，“给你带的点心。”
“哇，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大师兄！”
几人说笑片刻，二师兄沈律忽然道：“中域学院招生在即，我们不日便要启程。小师妹要不要同去？”
“我也想去……可师尊说我没有自保之力。”萧灵儿垂眸，有些沮丧。
“我去求师尊！我们师兄弟护着你！”苏策立刻道。
“谢谢四师兄！”少女瞬间笑靥如花。
不多时，主殿内。
“你几位师兄去入学，你跟着去做什么？”墨衍放下茶盏。
“我也想参加考核呀。”萧灵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总不能一直躲在师尊身后。我也想历练历练。”
她晃了晃墨衍的衣袖，声音软下来：“师尊……”
墨衍看了她半晌，终是松了口：“传你师兄们进来，我送你们去中域。坐云舟，明日辰时出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灵儿身上：“中域强者如云，护好你们小师妹。”
“谨遵师命！”五人齐声应道。
退下后，苏策凑到萧灵儿身边：“小师妹你太厉害了！师尊居然真同意了，还让我们坐云舟！”
“那也是托师兄们的福。”萧灵儿弯眼笑，“到了中域，还要仰仗各位师兄呢。”
“小师妹放心，到了中域，我们必会护着你的。”宋珏说道。
“我先回洞府收拾一下，几位师兄刚回来也先休整一番，莫太辛苦了。”
等师兄弟五人远去，萧灵转身回了洞府，暮色落在她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