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二人不知所措时,风平的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老妈。
“你哥呢?”接通后的瞬间,母亲质问道。
风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慌乱中手上的纸符差点掉在地上。
“把符拿好。”母亲命令道。
风平也不问,只是用力把纸符攥紧。
手掌瞬间传来炙热。
哪怕纸符已经达到可以烫伤人的温度。
而老赵的符已经在地上自燃,一股无形的旋风卷走了灰烬。
“拿着符在附近找,你哥的符力还在,一定找的到。”
“找到后给我打个电话,我累了,先睡会。”
母亲挂断了电话,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这份自信让风平冷静了下来。
风平没有追问怎么找,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移动会带来符温的变化。
他觉得哪里让符温升高,哪里就是对的。
一步步的试探,逐渐升高的符温把风平二人引到了已经被砸扁的摩天轮操作间旁。
风平确定,哥哥应该就在里面。
二人围着不成型的操作间寻找着入口。
专注的二人没有发现,整个摩天轮在微微的震动。
周边的荒草也在诡异的摇摆着。
不多时,二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通过一人的入口。
这个入口的障碍物,很明显是被一股巨力破坏的。
二人的强光手电照进操作间内部。
一个摔坏的手电筒进入视野,是风起的。
紧接着,一点微光在操作间内部亮起。
与此同时,风平手中的纸符也燃烧了起来。
风平明白,里面的微光是哥哥的符在燃烧。
没有犹豫,风平爬进操作间。
强光晃过不大的空间。
风起双手握着倾斜的钢筋,身体前倾但已然失去了意识。
那两根被握的钢筋,已经被风起掰弯。
而这种破坏力不是夏洛克人格可以办到的。
风平意识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哥哥切换了人格。
风平将手电照向钢筋的下方。
钢筋下原本困着的人,正是李冰。
风平查看了她的状态,体温尚在,气息悠长,她就像在熟睡。
风平把李冰从钢筋下拖出。
缓慢的抱起,交给入口处的老赵。
当李冰离开操作间废墟的一刹那。
摩天轮猛的一震。
老赵抬头看向摩天轮,发现它在肉眼可见的移动
“快救你哥,好像地震了。”
风平赶紧回身去解救哥哥。
可是,他掰不开风起握紧钢筋的双手。
风平不敢用全力,他怕掰断哥哥的手指。
狭小的空间,紧急的状态。
豆大的汗珠瞬间爬上了风平的额头。
风平仰天一吼,双手锤击地面。
“小风,我来试试。”老赵刚要放下李冰进入操作间,却被风平阻止。
风平的大脑在急速转动。
不能硬来伤了哥哥,又没有时间等待他自己苏醒。
最终,风平决定用暗语唤醒一个不会与自己较力的哥哥。
风平恢复了冷静。
“你先回车里等我。”
老赵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风平需要他消失。
没有犹豫,老赵抱起李冰向游乐场外走去。
风平跪在哥哥的身侧,缓缓靠近他的耳旁。
“晚安!玛卡巴卡。”
这是风平唤醒郑长峰人格的暗语。
风平几乎不用暗语切换哥哥的人格。
因为医生说过,频繁的切换人格对哥哥的病情不利。
而此时,风平期待着郑长峰人格能够切换成功。
当风起的身体一松,瘫软下来时。
风平知道,切换成功了。
他轻轻掰开哥哥的手指,拖着哥哥向出口爬去。
在这个拖拽的过程中,风平发现哥哥的身体在颤抖。
风平分不清哥哥的颤抖是因为地震,还是他本身就在颤抖。
这让他想起了夏洛克的话。
“老赵身上的东西让郑长峰有些躁动。”
而去过李冰家之后,风平推测老赵身上的东西大概率是来自于李家的怨念。
此时,风平没有时间再多想这些。
震动的大地,颤抖的哥哥。
让风平很难将风起托举出去。
他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
当风平好不容易把哥哥送出如墓穴般的操作间时。
老赵也刚好抱着李冰跨出了游乐场的大门。
李冰的离开让整个摩天轮的尸体开始躁动。
这犹如地震的颤动让风起滚落一旁,脱离了风平的视野。
而风平试了三次,都没有爬出这该死的操作间。
那越来越剧烈的颤动让他无法爬出这狭小的墓穴。
风平的手电还在攀爬中摔碎。
四周陷入黑暗。
透过那越来越小的出口,风平却看的见,一种比黑暗还要黑的东西从摩天轮的尸体中钻了出来。
一年前的摩天轮倒塌事故,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股怨念到底有多重,没人知道。
也不知道这摩天轮到底与李冰有何仇恨。
李冰被救了,这东西要留下救李冰的人。
风平对着出口喊道:
“哥,醒醒,快醒醒,快走。”
风平没有喊出任何一个暗语,他现在只想奇迹出现,让他能唤醒真正的哥哥。
颤动越来越剧烈,出口越来越小。
整座摩天轮似乎在翻身。
它要埋没风平所在的操作间。
莫名的,风平的内心似乎感觉到了解脱。
七年的过往要在这一刻结束么?
对风平来说,似乎……
也不错。
可是风起不同意,或者说某一个风起不同意。
那些要吞噬弟弟的怨念刺激着风起或者说刺激着郑长峰。
震动没有停止,风平感觉到外面有一股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似乎让怨念安静了下来。
恍惚间,通过那个越来越小的出口,风平看到哥哥缓缓飘进了他的视野。
此时的风起四肢放松,仰头向天,双眼微眯。
显然,他并没有意识。
他的嘴微张,眼缝中透射出刺眼的白光。
那些比黑夜还要黑的东西在白光中四散奔逃。
是风起在驱散怨念么?
答案是否定的,这些怨念是在逃亡。
逃离开风起的身边。
它们先是被一股吸力定住。
然后开始被迫涌向风起。
而风起在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将怨念吸入体内。
看到这一切的风平目瞪口呆。
“外面的哥哥是郑长峰?那个被视为真疯的……郑长峰?”
此时此刻,风平才意识到,郑长峰要救他。
哪怕用身体吸收怨念,也要救他。
这种舍身救援是风平无法接受的。
“哥,别来救我,我已经很累了,就让我在这休息吧。”
风平内心的祈求转换成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要!不要!不!”
到第三声“不”时,远在大门外的老赵似乎也听见了这份决绝的否定。
随着怨念被风起吸入,震颤在减缓。
操作间的出口在微弱的震动中又被扩大。
风平看着变大的出口自问道:
“我还要出去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猛咳。
是风起。
他嘴角渗出血,整个人从半空往下坠了一寸。
看到这一幕,风平发疯似的钻了出去。
出口边缘的钢筋、石块,在风平的身上划出了多处伤口。
风平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的扑向哥哥。
风起对怨念的吸收没有停止,但确实在变慢、变缓。
风起被弟弟扑落在地。
风平背起哥哥,向游乐场外狂奔。
刚刚还飘在空中的风起,在弟弟的背上却是那样的沉重。
风平的每个脚印,都踩的极深。
深到每个脚印下都有野草被直接踩死。
野草的尸体还冒着黑气。
风平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在七年前选择了去等待、陪伴、记录,那么就不会再停下来。”
远远的,风平看到了老桑塔纳的远光灯。
发动机有气无力的轰鸣,呼唤着生机。
老赵不知道风平为什么跑。
但他知道,能追着风家兄弟跑的东西,对他来说,不知道反而更好。
老赵不等了,他调转车头,倒车撞开游乐场斑驳但结实的门。
迎着风平开到不能开为止。
他下车把李冰移到副驾驶。
然后将后排车门敞开,老赵坐回驾驶位。
等待着风平的到来。
直到摸上方向盘的那一刻,老赵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都是汗,不仅仅是因为急,还包括怕。
风家兄弟终于上了车。
“去医院。”风平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老赵其实没有听清,只是含糊的听到医字。
他用力的握紧方向盘,以克制自己的颤抖。
当晚,民闻社的老桑塔纳开出了F1的效果。
还好晚高峰已过。
老赵闯了前半生所有红灯的总和。
风平在后排座上抱着哥哥。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但是,某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不敢面对,就会消失。
当老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游乐场的门口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飘了出来。
它不用辨别方向,它似乎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它的路线就是老赵的驾驶路线。
它的目的地无所谓是哪里。
只要那里有它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