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到得最快,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夜里,瑶华宫的飞舟就落在了倚剑宗的山门前,苏婉清的父亲苏老爷子走在最前头,苏老夫人紧随其后,苏廷舟苏廷策苏廷风三兄弟鱼贯而出,苏老爷子那张懒散了几百年的脸上难得带了急色,跨进主院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苏老夫人一把攥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眼眶微红。
"娘,我没事"
苏婉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
"谁管你有没有事,我外孙女呢"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幽幽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有了孙女,女儿就不值钱了。
苏老爷子已经凑到了小襁褓跟前,盯着云锦瑶看了好半天,忽然猛地扭头,瞪着身后三个儿子。
"还愣着干什么,带炼丹炉了吗"
苏廷舟默默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尊半人高的丹炉,苏廷策变戏法似的铺开了一地灵材,少说也有上百种,品阶最低的都是上品,苏廷风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赤金色矿石。
"路上顺手捡的,万年赤金髓,给瑶儿铸一把小剑,等她长大了用"
旁观的倚剑宗弟子嘴角抽搐——苏三爷您是在哪儿顺手的,我们也想去顺手一下,没人理他。
苏老爷子盘腿往丹炉前一坐,回头看了一眼小锦瑶,那张懒散了几百年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
"天品筑基丹,三年,一炉"
他竖起一根手指。
"说好了,三年"
苏老夫人笑了一声。
"你外公这辈子第一次主动炼丹,以前让他开炉跟要他命似的"
小锦瑶动了动手指,像是在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云老爷子和云老夫人从后山剑冢赶来了。
云老爷子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随意束着,大步流星跨进院子,半句寒暄都没有,一把拨开围在小襁褓边的人群,然后他停住了。
渡劫后期的剑道至尊,当年一人一剑斩退八百魔修的绝世狠人,站在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面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扭过头看苏婉清,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能抱吗"
苏婉清笑了。
"爹,您孙女没那么脆,抱吧"
云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那双握了上千年剑、斩过无数强敌的手,此刻微微发颤,他把小锦瑶抱起来,胳膊僵得像两根铁棍,动作却轻得像是捧着一团云。
云老夫人凑过来,熟练地调整了一下他抱孩子的姿势,低头看向怀中的孙女,只看了一眼。
"哎呀,像婉清,这眉眼这轮廓,跟婉清小时候一模一样"
云老爷子眉头皱起来。
"我觉得像我"
"你那张老脸有什么好像的"
"像我年轻时候"
"年轻时候也不好看"
云老爷子噎了一下,明智地放弃了跟老妻争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微微翕动的鼻翼、攥得紧紧的小拳头、还有睡着时翘起来的嘴角。
"跟她爹刚出生那会儿一个德行"
声音慢吞吞的。
"但比她爹好看"
被点到名的云沧海站在角落里,嘴角抽了抽,堂堂渡劫期宗主,在自己的宗门里,被亲爹嫌弃,被亲娘无视——他还不能发作,因为所有人都围着女儿转。
第三天上午,玄天宗的飞舟到了。
来得比谁预想的都快,顾北辰收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就让全家人收拾好了行装,天不亮就出发,一路全速赶路,硬是把三天的路程压到了一天半。
顾北辰跳下飞舟时衣袍都是乱的,一看就是路上被风吹的,洛青鸾随后下来,素衣如雪,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顾凌霄和顾知白跟在身后,走在最后的是顾清寒——七岁的少年,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结了冰的湖。
云沧海站在山门前,双臂抱胸,眼睛眯起来看着顾北辰。
"你怎么来这么快"
"世交嘛,你喜得千金,我能不来"
顾北辰脸上堆着笑,脚步已经往主院方向挪了。
云沧海没拦他,毕竟确实是世交——两百年的过命交情,当年一起闯过生死秘境,一起扛过魔修围城,后来各自成家,两家走得更近,洛青鸾和苏婉清私交甚笃,几个孩子更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
云清玄和顾凌霄关系最好,两人常约着论剑喝酒,惺惺相惜。
云墨渊和顾知白则是另一种好——两个腹黑凑在一起,三句话能编出一个坑人的局。
云霁辰和顾清寒同岁,都是七岁,玩得最多——或者说,云霁辰单方面玩得最多,因为顾清寒大部分时候只负责坐在旁边,偶尔回一句。
至于两岁的云逸风……他负责捣乱。
顾北辰一进主院就直奔摇篮,洛青鸾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路过苏婉清时停下来,微微一笑。
"辛苦吗"
苏婉清笑了。
"不辛苦,是个乖的,不怎么闹"
洛青鸾低头看向摇篮里的小锦瑶,小家伙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望着头顶上方那些晃来晃去的大人,粉粉嫩嫩的一团,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笑。
洛青鸾看了好一会儿。
"她喜欢音律"
苏婉清一怔。
"你怎么知道"
"她眼睛在看——"
洛青鸾伸出手指,在摇篮边轻轻叩了三下,叩叩叩,没有灵力,只是最普通的敲击声,小锦瑶的眼珠子转了转,小手朝她的方向挥了一下。
"你看"
洛青鸾温柔地弯起嘴角。
"天音阁的安魂曲,她肯定会喜欢"
顾北辰已经凑到了云沧海身边。
"老云啊"
云沧海警惕地看着他。
"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侄女"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