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碎了?”
沈青崖在静室里听到消息时,正翻着一卷旧简。他指尖一顿,竹简上的字迹被灵力映得微微发亮。
“碎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倒像在确认什么细节。
“是的,寒霜凝结,气息泠然。已经让人换了新的供弟子测灵,她……似是吓到了,只低头一言不发,我先送她去客雪院整理行装了。”谢无咎轻声道。
沈青崖放下竹简,沉吟片刻。“测灵石既碎,便用照灵盏再验一次。”
他和谢无咎对视了一瞬。
何晏不是吓到了,她只是不愿面对自己的高调出场,情绪有些低落。
谢无咎让她收拾行装,说随后带她去掌门一脉居住的峰头。
她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客雪院备下的几件衣物,青蘅替她换来的厚披风,桌上谢无咎送的点心,再加上她腰间那块刚得到的玉牌。
除此之外,她两手空空。
何晏几下整理完所有东西,正坐在廊下啃剩下的半块糖饼,就看见谢无咎去而复返,脚步比来时更快些。
她赶紧站起来,刚咬下来的饼渣差点呛进气管里。何晏准备开口说话,忽然想起一件很现实的事。
她拜了掌门为师。
谢无咎,是掌门师弟。
也就是说......
她慢慢抬头,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也看她。
何晏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小师叔?"
这个称呼一出口,她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不是害怕。
主要是太有仙侠味。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被安排去扫山门、背门规、修炼修到怀疑人生。
谢无咎神色不变,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何晏心情更复杂了。
很好。
救命恩人升级成小师叔。
“小师叔,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吗?”
“先不忙,去主峰,用照灵盏重新测灵根。”
往主峰去的路上,何晏抓紧时间了解情况:“小师叔。”
“嗯。”
“照灵盏是什么?”
“天级灵器。可引动体内灵息、映照根骨本源,显示灵根的具体形态。”
何晏不知道什么是天级灵器,但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谢无咎说的“显示灵根的具体形态”。
“具体形态是什么意思?灵根长得不一样?”
“灵根品质不同,形态不同。最差的只显一缕灵雾。好的能凝成实质。”
翻译过来就是:灵根体检,差的查出来是”亚健康”,好的查出来是”运动员体质”。
“那最好的是什么样的?”
“凝成器形。比如剑、鼎、印。”
“器形?灵根能长成一把剑?”
“不是灵根长成剑。是灵根品质高到一定程度,灵力在照灵盏中会自然凝成器形。器形越清晰,品质越高。”
何晏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所以现在去看我的灵根能长出什么形状?”
“是。”
“万一什么都不显示呢?”
“不会。”谢无咎顿了一下,“你之前测灵石的表现——不会什么都不显示。”
何晏不确定这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
这次见掌门倒不是在静室了,而是在听玄殿的议事大殿。除了沈青崖之外,还多了一圈列席的长老,阵仗直接拉满,看得人莫名紧张。
殿内座次规整,层级分明。
主位设在大殿玄色屏风之前,沈青崖坐于其上。谢无咎没有入座,只站在主位左侧稍后的位置,白衣如雪,像一柄暂时收鞘的剑。
两侧长老姿态各异,有的背脊挺得笔直,正襟危坐;也有人斜斜靠在椅背上,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走进来的何晏,像在围观什么新鲜稀罕物件。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来回打量。何晏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悄悄挠了挠头,主打一个表面乖巧、内心淡定,苟住不乱动就行。
照灵盏是一只半人高的青白玉盏,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里面盛着某种透明的液体,盏底铺了一层细碎的星砂,微微泛着光。它轻轻悬浮在大殿正中,看着就比碎了的测灵石贵出好几个档次。
何晏站在盏边,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半步,谨慎地问:“这个结实吗?我要是再弄坏了,真赔不起。”
一个穿着淡青长袍,袖口隐约有药香,神情慈祥得像会随手塞给人一把补药的长老哈哈笑了两声,捋着花白的胡子道:“无妨,照灵盏比测灵石结实,你尽管把手放进去就是。”
有了大佬兜底,何晏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小心翼翼上前,将手掌轻轻探入玉盏水中。
微凉温润的触感瞬间裹住掌心,下一瞬,莹白灵光从盏底升腾而起,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游走,温柔探入周身经脉。
何晏只觉得指尖一阵发凉,一股熟悉的冷意骤然从四肢百骸涌出,顺着手臂直冲掌心。何晏还没来得及感慨凉意舒服,整盏净水陡然变色,瞬间浸染成通透纯粹的冰蓝色。
蓝光飞速攀升、越发明亮,澄澈耀眼,盏底沉寂的星砂尽数苏醒,跟着灵光飞速旋舞、流转翻飞,整个玉盏灵气暴涨、熠熠生辉。
骤然之间,盏心灵光轰然汇聚,一道纤细凝练的冰蓝色光刃破水腾空,在半空飞速凝实塑形。
那是一柄不足半尺长的小剑,刃身凛冽含光、寒意逼人,剑格云纹精细入微,线条利落锋利,剑尖锋芒尽显。整柄剑形凝得扎扎实实、栩栩如生,根本不是虚无缥缈的光影,质感真实得惊人。
何晏看呆了,她抬头看看半空的冰蓝小剑,又低头看看自己平平无奇的手,满脸难以置信。
“这……是我弄出来的?”
整殿目光尽数锁在那柄冰剑虚影之上,气氛瞬间凝滞。谢无咎面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冷淡漠,可何晏眼尖,精准捕捉到了他极细微的小动作。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握拳那种紧,是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一屈——像一个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忍住了的动作。何晏已经看了他好几天,她知道谢无咎的身体语言极少——他的表情常年如一潭冰水,但凡有动作,就说明内心不平静。
大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方才的青袍长老率先打破寂静,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连语速都快了几分:“竟是品相绝佳的变异冰灵根!灵根凝形如此完整纯粹,千年难遇!好!太好了!”
他连连赞叹,转头看向主位的沈青崖,诚心恭贺:“恭喜掌门,收下这般天赋卓绝的好苗子!”
一旁背负黑鞘长剑、气质冷冽的剑阁长老,也难得开口点评,字字笃定:“灵根凝寒成剑,天生剑道奇才。入剑阁潜心修行,三年内便可修成剑骨,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其余长老也纷纷颔首称赞,语气里既有真心赞许,也有宗门气运兴盛的欣慰:“掌门慧眼识珠,早早将此女收入门下,我照雪宗此番,当真气运昌隆!”
殿中灵光久久不散,冰蓝灵剑虚影悬空缓缓转动,剑身冰纹流转灵动,宛若活物,气息凛然。
何晏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默默理清两件大事。
第一,她属实赚大发了!原来这身体天赋这么顶,妥妥修仙天选,放在现代就是体检全科满分、直接保送顶级赛道的程度,属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第二,她瞥见了一个无人察觉的细微异常。
就在冰剑虚影底座、照灵盏最深处的盏底,一缕极淡的红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眼花,下一瞬便彻底消散,无迹可寻。
这莫名其妙的一缕红光,到底是什么来头?
何晏压下心头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
她收回手,那冰蓝小剑虚影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青崖缓缓点了点头,他看向何晏的目光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你的灵根确实极佳,有修行天赋。日后需守持正道,勤勉不辍,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他语气温和地勉励何晏。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何晏垂首应道。她心想,掌门师父果然能掐会算,连她这身天赋都早有预料。怪不得她先拜了师才测灵根,青蘅说过寻常新人都要先测灵根,有天赋的才会被长老们看中收徒,而她却是小师叔亲自带回、掌门直接收徒,最后测的灵根。
这顺序一颠倒,意味就完全不同了——不是宗门挑她,而是掌门早已笃定她值得。
沈青崖又看向殿内众人:“今日测灵一事,诸位尽数封口,不得向外泄露半分。”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众长老,语气郑重严肃:“何晏如今尚未引气入体,毫无修为傍身,自保之力全无。变异冰灵根天资太过骇人,一旦消息外泄,难免引来外域觊觎、歹人窥探。在她筑基立身、拥有自保能力之前,此事列为宗门机密。”
一众长老闻言瞬间敛去笑意,纷纷颔首应下。天才耀眼,却也最是易碎,无实力护佑的绝世天赋,只会招来杀身之祸,这点道理众人自然通透。
何晏听在耳里,心里瞬间通透,忍不住暗自感慨。
不愧是掌门,考虑得是真周全。
她现在就是空有顶配天赋、零修为的脆皮状态,相当于手握绝世宝藏,却半点防身本事没有。要是这逆天灵根的消息传出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被各路大佬歹人盯上,到时候别说苟发育、攒实力回家了,怕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这般保密,看似是藏起了她的天赋,实则是给她套了层最稳妥的保护罩,让她能安安稳稳在宗门低调修炼、默默蓄力。
何晏心中对这位掌门师父又多了几分敬重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