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就把师徒名分定了,沈青崖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谢无咎:“无咎,带她去测灵根吧。”
何晏心里咯噔一下。
她昨晚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
测灵根,四舍五入就是修真界入学体检。
体检不可怕。
可怕的是她刚拿到录取通知,万一检查出来灵根资质太差,直接被宗门劝退,那她这“合法身份”岂不是刚到手就要作废?
她谨慎地问:"这个测灵根,有没有补考?"
正要喝茶的掌门闻言,轻咳一声,茶杯差点没端稳。
谢无咎面无表情地看她。
何晏赶忙解释:"就是万一第一次发挥不好,能不能再测一次。"
谢无咎道:"测灵石不会误判。"
何晏更不放心了。
不会误判的东西,一般也不会听人解释。
谢无咎没有让她继续胡思乱想。他跟掌门示意了一下,便带着何晏走出静室,出了大殿。
他抬手召剑,剑光在殿门外铺开。何晏一看见那柄熟悉的飞剑,身体立刻回忆起了来时高空通勤的心理阴影。
她慢慢后退半步。
谢无咎:"怕高?"
何晏诚实道:"我不是怕高,我只是尊重重力。"
谢无咎没有评价她对天地法则的敬畏,只道:“上来。”
何晏深吸一口气,闭眼踩上剑身。飞剑平稳升起,比来时温和许多,像是被刻意放慢了速度。
照雪宗一百零八峰,测灵之处不在主峰,而在外峰的东四峰上。
东四峰比照雪主峰低很多,山势却也开阔许多。大片屋舍沿着山腰铺开,青灰色屋顶压着白雪,远远望去像一排排冷色调宿舍楼。
何晏趴在灵光罩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之前的判断没错。
不修仙的话,在照雪宗上学真的会被通勤累死。
飞剑落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台上。
平台名叫问仙坪。名字很直白。
现场很像开学报到。
几个弟子正在维持秩序,要测灵的人熙熙攘攘,有人紧张得攥袖口,有人假装镇定地喃喃自语貌似在背什么口诀,还有人偷偷往测灵石方向瞄,神情忐忑地像排队等考试成绩。
何晏一落地,就感受到了不少目光。
那些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点很努力隐藏但没藏住的八卦。
她懂。
一个被谢无咎亲自带来的陌生姑娘,在客雪院住了两天,今天又被送来测灵。
放在现代校园里,这已经足够登上校内网热帖。
标题她都能想好。
《震惊,照雪宗神秘插班生疑似走特殊通道》。
何晏假装没看见,低头跟在谢无咎身后。
照灵坪边上,一个留着长须的紫袍执事迎上来,对谢无咎行礼:"见过照微真人。"
谢无咎点头:"她今日测灵,劳烦执事。"
"分内之事。"紫袍执事转向何晏,神情温和了些,"姑娘,请吧。那就是测灵石,只需将手掌放上去,凝神静气片刻便可。"
何晏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破肋骨出来——来了来了,测灵根!她心心念念的修仙标配环节终于到了!
何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场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石头,表面光滑莹润,一看就不是凡物。
也一看就很贵。
何晏对贵重公共设施有一种天然敬畏。
她走过去之前,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只要放手就行?"
紫袍执事笑道:"正是。"
"不用用力按?"
"不用。"
"一只手还是两只手?需要我背一段什么口诀吗"
"…… 姑娘,放手上去,一只,请。"
何晏放心了一点。
她抬起手,轻轻放到测灵石表面。
石头触手微凉。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何晏按照执事说的摒除杂念,站在原地等结果。
周围细碎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测灵石上。
一息。
两息。
十息。
测灵石安安静静,半点光亮都没有。
新弟子里有人小声嘀咕:"不会是没有灵根吧?"
"不可能吧,没有灵根能被照微真人亲自送来?"
"那就是测灵石没睡醒?"
何晏听得嘴角一抽。
好吧。
修仙界也有考场窃窃私语。
紫袍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姑娘,再试着稍稍运力。"
何晏心里警铃大作。运力,她不会运力。
她抬头看向谢无咎,对方正静静望着她,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何晏只好硬着头皮闭了闭眼,试着去感受体内隐隐约约的冷意。
她不懂经脉,也不懂灵力,只能凭感觉把注意力往掌心挪。
运力应该怎么运?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以前刷到过的视频。
扎马步。
气沉丹田。
再哈一声。
虽然听起来很不科学,但修仙这件事本来就已经不科学了。
何晏深吸一口气,微微沉肩,努力想象自己把那缕冷意从全身集中推到手上。
然后,她很小声地:"哈。"
声音小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下一刻,测灵石“咔”了一声。
何晏的手僵在原地。
不对。
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出结果。
像出事故。
裂纹从她掌心贴住的位置飞快蔓延,不过一眨眼,半人高的测灵石便布满蛛网似的细痕。
紧接着,哗啦一声。
整块石头碎成了一地大小均匀的石块。
全场死寂。
所有新弟子都看傻了。
紫袍执事的胡子抖了三抖。
何晏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地碎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她入学第一天,先把学校体检设备炸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紫袍执事,声音干巴巴的:"我……我就是按你说的做了。"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人茫然的表情,心脏突突直跳。
"这块石头,多少钱一块?我先记账,等以后有收入了分期赔。"
紫袍执事:“……”
吃瓜群众:“……”
谢无咎:“……”
短暂的死寂之后,照灵坪瞬间炸开。
“测灵石碎了?”
“我入门三年,从没听说测灵石还能碎。”
“她到底是什么灵根?”
“不会是没有灵根,把石头气碎了吧?”
“你对测灵石尊重点。”
“她刚才是不是哈了一声?”
“所以测灵石是被她哈碎的?”
“这算灵力,还是天生神力?”
“天生神力也不能把测灵石按成这样吧?”
“要不……再拿一块大的试试?”
“你想让宗门赔进去第二块?”
议论声一层压一层。
紫袍执事显然也没遇过这种情况,连忙俯身去查看碎石。碎石边缘结着细细白霜,霜纹清亮,气息凛冽,触手生寒。
谢无咎只看了一眼,便抬手。
一层剑意无声落下。
照灵坪像被雪压了一瞬,所有声音都停住了。
谢无咎淡声道:"不必惊慌。"
他目光落在何晏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测灵石许是承灵有限,受不住她这一缕灵息,碎了也不奇怪,换一块便是。"
何晏愣了一下。
对对对。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块测灵石只是恰好在她手底下完成了自己漫长石生里的最后一次工作。
不是她炸的。
至少谢无咎现在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
但整个平台上,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何晏站在旁边,默默缩了缩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碎石边缘的冰凉触感,并不疼,只是凉得很清楚,像有一片雪贴在皮肤上化不开。
她何晏,入学第一天,就把宗门测灵石干碎了。
这不符合她的人设。她只想当个平平无奇的修仙新人,低调入学,安稳毕业。可现在好了,测灵石碎在她手里,整个照灵坪的人都记住了她的脸。
她甚至能想象明天宗门里会怎么传——"诶,听说了吗?就是那个新来的,一掌把测灵石拍碎了。”“什么一掌,我听说是哈了一口气。”“哈了一口气就把石头冻裂了,那得是多逆天的灵根?”
诸如此类。
出名不好,天才都活不长。她只想当个背景板,安安静静苟到大结局。
还没开始修炼,何晏已经开始有修仙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