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破庙的裂缝里漏进来，照在沈青舟脸上。他翻身坐起，身体比昨日轻了不少，经脉间那股灼烧感也淡了。
“醒了？”老叫花的声音从镇魂印里飘出来，“别愣着，趁天刚亮，阴气还没散，赶紧去后山转转。”
沈青舟皱眉：“去后山做什么？”
“捡破烂。”老叫花嘿嘿一笑，“裂隙渗出来的阴气，一到夜里就会裹住那些死在山里的野魂，把魂儿泡得浑浑噩噩。你拿你那印收回来，不费劲。天亮之前，阴气最浓，那些游魂也最好找。”
沈青舟没多问。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破庙的门，山风裹着湿气扑过来。他沿着庙后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团灰蒙蒙的影子蜷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布。
“就它了。”老叫花说，“这种魂，死前没留什么执念，死后又被阴气泡了太久，早没了意识。你收它，它连挣扎都不会。”
沈青舟走近几步。那游魂似乎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模糊的脸，五官像是被水泡化了一样，看不出年纪，也分不清男女。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又低下头去。
沈青舟伸出右手。镇魂印在掌心亮起暗金色的光，那游魂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慢慢化作一缕灰色的烟，没入他的掌心。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经脉涌进来。那暖流不大，像一根细线，但沈青舟能清楚地感觉到，它流过的地方，那些受损的经脉正在缓慢地愈合。
“有意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那股魂力在体内游走，比昨夜的修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魂力入体，滋养神魂，神魂强了，经脉自然跟着长。”老叫花慢悠悠地说，“你这印，是件好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你收魂的时候，能感觉到哪里有裂隙吗？”
沈青舟闭眼感知了一下：“西北方向，大约三里外，有一团阴气在往外冒。”
“哦？”老叫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兴趣，“你这感知力不错啊。我死这三百年，对阴气的流动也算熟，但隔三里地就能摸到裂隙的位置，你这种感知力，放镇魂司里能排得上号。”
沈青舟没接话。他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走出大约一里地，老叫花突然开口：“停。”
沈青舟顿住脚步：“怎么？”
“前面那片林子，阴气不对劲。”老叫花的声音压低了，“不是普通裂隙渗出来的那种，是狂暴的，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你要是往那边走，我赌你活不过一刻钟。”
沈青舟站在原地，看向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树林。他确实感觉到那片区域的阴气异常浓烈，像一锅煮沸的水，翻滚着往外冒，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裂隙里出来的东西？”他问。
“不好说。”老叫花说，“可能是鬼修干的，也可能是裂隙自己不稳定，把幽冥那边的凶煞之气漏过来了。总之，你别去那边。往东绕，那边阴气平稳，应该有几只完整的游魂。”
沈青舟没犹豫，转身往东走。绕过那片树林后，阴气果然平稳了不少。他陆续收了两只游魂，和第一只一样，都是浑浑噩噩的野魂，连挣扎都没有就被镇魂印收走了。每收一只，那股暖流就多一分，经脉的愈合速度也越来越快。
走到一片乱石堆前，老叫花忽然说：“等等，前面那只，不太一样。”
沈青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蜷着一只身形比前几只都完整一些的游魂。它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衫，头上还束着一根发带，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它不像其他游魂那样完全失了神志，而是低着头，双手抱膝，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沈青舟走近几步，听清了那话：“……不能说……说了会死……不能说……”
他蹲下身，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这只游魂的魂体比其他几只完整得多，阴气侵蚀的痕迹也浅，显然死的时间不长，而且死前有极强的执念。他伸出右手，镇魂印亮起。
那书生游魂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它死死盯着沈青舟的掌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镇魂印！你——你有镇魂印！”
沈青舟心头一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镇魂印上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像一张大网，将那书生游魂整个罩住。那游魂挣扎了几下，嘶鸣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道灰光，没入他的掌心。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道灰光入体的瞬间，沈青舟眼前猛然一黑。画面像被撕开的旧画，碎片般涌来——
一间昏暗的石室里，烛火摇曳。那书生被两个穿着黑衣的人按在地上，膝盖跪在粗糙的石板上，额头磕出血来。
“镇魂印在哪？”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书生咬着牙，不说话。
“你师父死了，你师弟也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另一个声音更冷，像刀子刮过骨头，“交出镇魂印，你还能活。不交，你连魂都保不住。”
书生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却咧开一个笑：“我……我不知道什么镇魂印……”
“砰”的一声。一只穿着黑靴的脚踩在他脸上。书生闷哼一声，再没了声音。
画面碎裂。沈青舟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单膝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小子，你怎么了？”老叫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刚才你的印突然剧烈震动，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岔子。”
沈青舟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镇魂印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方才那一幕，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那几个黑衣鬼修在找镇魂印。他们知道镇魂印的存在，而且为了得到它，不惜杀人逼供。
“没什么。”他压着声音说，“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老叫花，镇魂印这东西，在幽冥那边很有名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叫花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镇魂印在镇魂司里，算是个稀罕物件，但也不至于人尽皆知。幽冥那边的鬼修，怕是听都没听过。”
沈青舟没再说话。他想起那书生临死前的画面，那些黑衣鬼修逼问“镇魂印”时的语气，显然对它知之甚详。一个普通的镇魂司小吏，手里有镇魂印这件事，怎么会传进幽冥鬼修的耳朵里？
要么是原主自己暴露了什么，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泄露了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按在心里。现在想不通的事，多想也无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经脉，方才那一只书生的游魂带来的魂力，比之前三只加起来都要浓郁，经脉已经修复了大半。
“走吧。”他说，“继续找。”
老叫花顿了一下：“你方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打算跟我说说？”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沈青舟语气平淡，“就是这书生死前的一点记忆，跟幽冥那边的人有关。”
老叫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子，我劝你一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