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一早，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我妈。
照片是昨晚拍的。七个空盒子一字排开，地砖缝里还夹着一点金粉，亮闪闪的，像婚礼上落下来的碎屑。
我没配文字。
我妈过了很久才回。中间隔了大概四十分钟，我猜她在那头放大照片，一个一个盒子看。她认得那些盒子，有些是她亲手装的，有些是她看着我装的。
最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凑到耳边。她的声音很低，像怕吵到谁。
小语，你嫁过去那天，箱子是满的。你跟妈说，它现在还是满的吗？
我没回那条语音。
王凤霞在厨房煮粥，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她端着一碗小米粥出来，放在餐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蚕丝被呢？我问。
王凤霞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动作顿了一下，什么蚕丝被？
我那床粉色的蚕丝被。杭州带的，缎面，手工盘扣。
她哦了一声，像刚想起来。那个啊。
婷婷结婚前跟我说她那边新房的被子不够，我寻思你床上那床太厚了，你夏天也不盖，就拿给她了。反正你柜子里还有一床薄的，够用。
真丝睡衣呢？
那个婷婷试婚纱的时候穿了一下，领口蹭了点粉底，我回头给你洗洗。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穿，吊牌都没拆，放着也是放着。
金镯子呢？
王凤霞眉头皱了一下，那个不是跟你说了吗？借婷婷戴两天，婚礼完了就还回来。你急什么？
谁跟我说的？
她噎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厨房，顾衍没跟你说？
他说是您说的，您说是他说的，你们俩到底谁跟我说的？
她端着另一碗粥走出来，放在我对面，坐下。
你想想，婷婷要是寒寒酸酸嫁过去，别人笑话的是我们顾家。你是顾家媳妇，你的东西就是顾家的东西。一家人分这么清楚，日子还过不过？
顾衍也知道？我问。
王凤霞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他不知道谁知道？蚕丝被是他开车送的，睡衣是他拿的，镯子是他从箱子里取的。他说你怀孕了不方便，让我别跟你讲，省得你多想。
我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他拿的？
王凤霞抬头看我，大概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语气软了一点，小语，顾衍也是心疼你。
你怀孕那会儿情绪不稳，他怕你操心这些杂事。
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他顺手处理了，你少烦心，不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