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兰大陆,奥雷利亚帝国,落石镇。
铁匠老约翰的尸体坐了起来。
七窍往外喷着黑气,味道很冲,好像是一块放了三年的臭肉放进火炉里烤一样。
守在门口的学徒小胖“嗷”的一声窜出了房间,看热闹的街坊们纷纷退到了半条街之外。
莱恩·沃克手中拿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射出自己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半个月前左乐还在看刚刚更新的千年血战最新一集,睡了一觉就穿越了,穿越成了个殡葬匠。
原主的爷爷留下了一家快要破产的殡葬店,还有一本《安息术》后就安息了。
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什么都没给左乐留下,除了一个名字就剩下了副营养不良的身躯。
镇上人的看法则出奇的一致: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继承了死人铺子,在落石镇这样的边境小镇上,就连铁匠老约翰也比他要体面得多,平时只有白事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喜事大事也不会想到他。
殡葬匠是最边缘的职业,但是这镇上离开他还真不行,毕竟谁家不保证有个去世的呢。
他本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活儿,也就是给谁家老头老太太梳个头、备一副棺材。
结果老约翰给他表演了这一出。
隔壁辛迪奶奶隔着人堆撇嘴说:“圣殿的人怎么不来呢?难道要请一个殡葬匠来驱邪吗?”辛迪奶奶这个人,丈夫去世的时候是他给收的殓,按理说应该给他点面子,但她嘴巴很碎,天天都嫌他晦气。
莱恩没搭腔,瞥了辛迪奶奶一眼。
“都围什么呢!散了散了!”
马蹄声里,圣殿执事卡伦·维斯勒马停在铺子前,胸前圣徽擦得锃亮,比他的脸还干净。
他瞥莱恩一眼,像瞥一块路边的牛粪。
“殡葬匠莱恩·沃克?”他扬起下巴,油壶都可以挂在上面了,“老约翰是晨曦圣殿的信徒,遗体归圣殿处理。你,向后退。”
他后面的两个随从马上下来把莱恩隔开。
莱恩手里拿着镜子:“按道理,我得给老约翰化个妆。”
“你也配接触信徒的遗体吗?”卡伦笑了一下,笑得非常得意,“退下吧,这都是圣殿的事。”
行吧,莱恩向后退了两步。
嘴上服软,心里已经开始替他点蜡烛了。
自打穿来,他把这大陆的力量体系摸了个底:斗气,元素魔法,圣光,暗影,四家各走各的路。
卡伦那半吊子的圣光,撑死三级,怕是连镇子外森林的哥布林都净化不了。
老约翰这身黑气,他念破嘴皮子都没用。
卡伦一本正经的施展净化术,嘴里还念叨着“晨曦庇佑”。
老约翰看来是个虔诚的晨曦女神信徒,卡伦施展完净化术后,老约翰身上的黑气散去了。
卡伦扬起下巴得意的对随从说道:“你看,邪恶被净化了。”
莱恩看到老约翰的手是青灰色的,棺材缝隙处的黑色气体,正顺着缝隙往卡伦靴子里面钻。
他没敢说。
莱恩能看出来那黑气是什么,随手就能解决,圣殿任何一个正常的执事也能抬手把它压下去。
但卡伦做不到,镇上人人都知道,卡伦是滚石城城主老维斯勒的草包次子。
莱恩不想惹麻烦,他刚来没多久,店铺还没暖和起来,还没有享受到美好的异世界生活,可不能死。
入夜,众人聚在老约翰的店里给老约翰守灵。
莱恩觉得很无聊,打起了瞌睡,铺子后间老约翰的棺材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莱恩冲过去的时候,老约翰又双叒叕站起来了。
眼窝里有两团幽火,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长啸,腐臭的暗影能量把供桌上蜡烛全部压灭,火焰沿着灯芯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卡伦就在旁边,圣典掉在地上。
老约翰一把抓住了卡伦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到了空中。随从的剑砍在尸体肩膀上,就像是砍在烂泥里一样。
卡伦两条腿蹬得像上岸的螃蟹一样,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咯咯声。平时骄傲高贵的脸,此时皱成了一团,比哭还难看。
“救——“卡伦嗝出半个字。
莱恩叹了口气。
“早让你不要抢活儿。”
左脚一错,人贴到了对方身边,左手并指,鬼道缚下去,把尸体钉在地上;右手按在老约翰胸口,哪来的祖传安息术,其实就是魂葬,在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安息术的内容。
至于那本书,莱恩第一次摸到后觉醒了死神能力,后面就从未看过。
银白色的灵子顺着手掌心渗入进去,冰冷的感觉一直往上爬到了他的手臂上。
黑气像被抽走的烟一样,从七窍中丝丝缕缕的倒出,收回,净化。
老约翰眼里燃烧的火焰熄灭了之后,抓着卡伦的手也就松开了,无力的垂了下来。
莱恩把老约翰重新塞进棺材里,放平。
前后不到半分钟。
卡伦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看着莱恩,惊恐的眼神逐渐变成了说不出来的东西。
“你……”他的喉咙很紧,“你用的是什么?”
“安息术。”莱恩低头看了看老约翰,“这是我家祖传的。”
“不对。”卡伦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很不对劲。”
莱恩愣住了。
他刚把人从尸体口中救出来,转身就被人质疑了?
“卡伦执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刚才差点被那东西掐死的是谁”
“正因为过于干净而显得不正常,所以更加可疑。”卡伦挺起胸膛,又摆出了一副圣殿的样子,“殡葬匠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明天圣殿的巡回审判官会经过本镇,我会如实上报,你,莱恩·沃克,使用可疑的法术,行为也很可疑。”
说完之后就带着随从离开了,火光下,黑夜里,那头金发都显得十分高傲。
铺子里只剩下莱恩和躺得笔直的老约翰。后知后觉,被惊醒的众人赶了过来,莱恩对众人挥挥手:“刚刚只是只野猫,被我赶跑了。”
莱恩戳了戳棺材,说着,又把老约翰的白布角仔细掖好:“大家回去休息吧,卡伦执事累了也回去休息了。”
众人离开后,他覆上老约翰冰凉的手背——溯影残响。
手指一凉,一段记忆残片就顺着灵子流入大脑。
是死前最后一夜。
老约翰的铁铺里,烛火昏黄。一个戴乌鸦面具的人翻他的箱子,动作很轻,像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老约翰躲在门后,吓得不敢出声,只看见那人袖口绣着一道暗红的纹。那人翻了半天,临走前回头扫了一眼门后——老约翰吓得魂都快飞了,那人却没发现,只嘀咕了一句:
“残片没有在这里……白跑一趟。”
那人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临走的时候还把箱子原封不动的放回去,好像是怕有人发现他来过一样。
老约翰缩在门后,等到天亮之后才敢动,老约翰没注意到一道黑气顺着箱子钻进了他身体里。第二天,镇上的人发现他死在铁铺里,,大家以为他是急病发作。
“残片?”
莱恩把手收回来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听上去就神秘,可它从神秘面具人口里飘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会要人命的东西。卡伦那草包,明天审判官来,肯定会调查老约翰的死因,莱恩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