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的时候莱恩就已经醒了。
并不是被鸡叫醒的,而是被邻居辛迪奶奶的声音叫醒的,她和送牛奶的人争吵了十几分钟,主要是为了马车停在自家门口的事。
他将老约翰的棺材擦拭的非常干净,把昨天晚上打翻的蜡烛清理干净,就等老约翰的家人准备好就入葬。
做完之后他站在门口朝街道口望了一眼。
一辆黑篷马车正由镇口驶入。
车门两边都有一个圣徽,银色底子上用金箔烫出的图案,尺寸比卡伦胸口的要大三倍左右。开车的是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长剑。
审判官。
莱恩后退了两步,将店铺的门关了一半。
脑中飞速转动,半个月来魂穿的事没有暴露,死神能力也没有暴露,唯一的破绽就是昨天晚上他从老约翰手中救出了卡伦。
莱恩当时只是善心大发,毕竟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优秀青年不可能见死不救。
现在好了,好意的代价就是被同一个人告上了圣殿。
他抓了把老约翰的贡品塞进嘴里,决定装死。反正卡伦说的也不太靠谱,只要自己一口咬死应该没啥问题。
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之前乐观的判断全面崩溃了。
卡伦并不是一个草包,卡伦他妈的是演技派。他站在老约翰店铺外面,双手握着圣典放在胸口,眼睛放光,说的话非常准确:“审判官大人,我昨晚看到殡葬匠莱恩·沃克使用了一种没有记录过的法术,暗影亲和力很强,应该跟落石镇最近出现的暗影涌潮有关。”
有关你个锤子,你差点被尸体掐死。
莱恩站在在老约翰铁匠铺的门口,恨不得把卡伦当贡品吞下去。
“我在给老约翰净化的时候,他的邪气已经被我驱散了八分。”卡伦毫不脸红的说,“他趁机使用了不知名邪术,干扰了残留的怨灵,导致老约翰再次变异,我原本可以将它完全净化的,因为他的行为,事情变得更严重了。”
莱恩差一点就把吃的呛到气管里去了。
你被掐得的这个部分怎么不提呢。
他要窒息了提都不提?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消呢,就不能先治治伤吗?得,他知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辛迪奶奶站在自家门口对送牛奶的嘀咕:“我看那个卡伦执事也不像会撒谎的样子,他可是维斯勒家的少爷。”
“昨天不是说圣殿里的人不会办事吗?”送牛奶的人问道。
“不一样。”辛迪奶奶摇摇头,“做不做事是一回事,说不说谎又是另外一回事。”
莱恩心想你倒是把我收殓你丈夫的恩情还回来啊。
审判官奥古斯特站在老约翰的棺材前,没说话。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灰色头发理得很短,脸上虽然有皱纹但威严依旧,手上虎口有几个老茧,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感觉。
他把手放在老约翰的胸口上,闭上眼睛。
卡伦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奥古斯特睁开眼睛,蓝眼睛不动声色的在店铺里看了一圈:“卡伦执事,你说你把他体内的黑暗驱除了八成?”
“是的,大人。”
“那剩下的两成,很强。”奥古斯特收回了手,手指上有一缕很细的黑气,像是被静电吸附起来的头发丝一样,“你使用的净化术是几级呢?”
卡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三级。”
“三级圣光净化能做到这种程度,卡伦执事,你的圣光天赋很强啊”奥古斯特慢慢的擦掉手指上的黑色痕迹,“这具尸体里面暗影能量的层次已经达到了五级以上。”
卡伦的嘴唇动了动。
奥古斯特替他说了:“你根本没碰过核心,你的圣光仅仅停留在表面,这具尸体昨晚被人压制过一次——用什么压的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你的净化术。”
“现在,”奥古斯特转过身,面向卡伦,“告诉我昨天晚上是谁把尸体按住的?”
辛迪奶奶抢答最快:“是莱恩!昨天晚上老约翰店铺里有动静,我看到卡伦执事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后来莱恩自己待在里面好一阵子。”
你不说会死?
莱恩知道瞒不住了。
奥古斯特朝他看了一眼,只一瞬。莱恩觉得好像有一根针从自己的脚底一直刺到了头顶。
“莱恩·沃克?”
“是。”
“你是做殡葬的?”
“接手了半个月。”
“这具尸体,”奥古斯特指了指老约翰的棺材,“你碰到过吗?”
莱恩想了想。“化妆算碰到吗?给他的脸上补上一些粉。”
奥古斯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看了一眼老约翰的脸。
补粉是真的。
“进来。”奥古斯特转过身来走进了老约翰的店铺里。
莱恩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不去—有罪,去的时候装傻充愣—就有可能无罪。他选择了后者。
奥古斯特坐在老约翰打铁的椅子上,慢慢翻阅着圣典:“昨天晚上老约翰第一次异常之后,尸体又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卡伦抢先道:“大人,我亲眼看见了——”
“我没问你。”
一句话,卡伦的嘴像被缝合了。
莱恩手心开始冒汗。这个审判官和卡伦不一样。卡伦是草包,奥古斯特是只鹰。他对上那双灰眼睛,彷佛自己被看的一清二楚。
他应该看不出我用的死神之力?
“有。”莱恩决定一半真一半假,“在守灵的时候,他的尸体又动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于是我就用祖传的安息术给他施了一次,之后他就安静了。”
“安息术。”奥古斯特又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合上圣典,站起来走到老约翰棺材身边,翻开袖口的衣服,在手臂上有一条暗红色的树根状纹路向外扩展,中间已经变成黑色,好像被火烧过的树木年轮一样。
“认识吗?”他问莱恩。
“不认识。”
“这是暗影侵染。”奥古斯特说话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造成这种侵染的只有一种东西,外来活性能量。”
他再看向莱恩:“你在镇上住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莱恩说没有。
他确实没见过,老约翰身上的黑气是他第一次见。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铺子外面忽然跌跌撞撞闯出来三个人。
是矿工。
带头的满脸都是黑灰,一开口嗓子就破了:“大人!矿洞——矿洞——”
“慢点说。”
矿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石头活了。”
“三号矿道,我们在清废料的时候凿穿了什么东西——石头,石头自己动了!有黑气,从矿道里往外冒,比火炉的烟还浓。已经有两个弟兄——被它拍了——碎了——碎了——”
矿工说不下去了,就用手在空气中一阵比划。
老约翰手臂上那条暗红色的痕迹,矿洞中冒出的黑气。莱恩一下子想到了乌鸦面具人。
“残片不在这里……白跑一趟。”
不在老约翰那里,那在哪里呢?
奥古斯特站了起来,接着他做了一个让莱恩头皮发麻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
“卡伦的净化术连哥布林都净化不了,但是老约翰却安安静静的躺回了棺材里。”他把圣典塞进腰带里,语气淡然的说,“你说昨晚只是补了点粉,但你身上的暗影力量残余骗不了人。”
他把头稍微向矿洞那边偏了一下。
“走吧,殡葬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