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以为,第一个来找她的人会是凰长曦。
但她没有来。
她等了五天。
头两天还算沉得住气,该看账看账,该见客见客。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总觉得她该来了,又觉得她不该来。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主动给她递个帖子,约她到府里来坐坐。
但姬昭没有。她不能去。
那晚摄政殿里女皇的话还热着,我这头刚磕完头说“臣遵旨”,那头就转身去找凰长曦,我成什么人了?我又把姬家当成什么了?
做人要讲信用。做家主,更要讲信用。
尤其当你面对的是一位手里握着砍刀的女皇时,你每一个字都得是算数的。
我等了五天。这期间我做了不少事。
我把姬家名下所有田产、商铺、盐引的账册全部调了出来,拉到书房里。
管家嫲嫲以为我要查账,还特意把几个管事的账房都喊到门房候着,随时听我传唤。我没叫她们。
我只是一个人把那些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得眼睛都酸了。
我得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哪一块是姬家真正的根基,哪一块是看着好看其实一戳就破的虚架子。
我也想知道,万一有人要动这些家底,我能保住多少,又会丢掉多少。
我翻完了账册,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堂上的人事。
六部官员哪些是姬家举荐的,哪些是姬家姻亲,哪些虽然跟姬家没关系但受过姬家的恩,哪些是骑墙的,哪些是根本靠不住的。
我在心里列了一张单子,名单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也没落成一张像样的纸。
因为这张名单不能落在纸面上。
有些东西只适合装在我脑子里,带到棺材里去,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
这五天里,我还做了一件事:我让人去打听了叶荛的消息。
不是我惦记她。
我是想知道,她嫁进皇家之后,有没有跟三皇女那边的人走得太近。
她是个聪明人,在姬家寄居了十几年,知道姬家太多事。
万一她为了在皇家站稳脚跟,拿姬家的旧事去跟三皇女换好处,那我这边就得提前有个准备。
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我:叶荛嫁进皇家后,安分得很。每天就待在五公子府里,不串门,不见外客,连娘家人都不怎么见。
五公子凰沉待她也还好,两个人算得上相敬如宾。宫里的贵夫们提起她,也都说是个懂规矩的。
我听了,没说什么。懂规矩就好。
她安分,我也省心。
她要是真敢拿姬家的事去跟别人做交易,那我也不会客气。
她虽然已经入了皇家,但她忘了一件事:她那个“入赘皇家”的名分,是我在殿上替她求来的。我能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进去,也能让她悄无声息地烂在里面。
做人要知道感恩。
叶荛以前不懂,我希望她嫁进皇家之后能学会。
第五天夜里,我坐在书房里,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银白的光洒了一地。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隐隐有一个感觉,凰长曦不会来了。
她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她没来,说明她也在等,等我先迈出那一步。
可我偏偏不能迈那一步。
我跟凰长曦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脾气我太清楚了。
她从来不会主动低头。
她是在等我先去找她,等我把“姬家跟东宫断干净”那句话拿出来,当面跟她说清楚。
她要听我亲口说一遍,才能确定我到底站哪边。
可我偏偏不能见她。
女皇的话还在我耳边响着:“你若断不干净……”话背后省略的是什么,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
是她准备了很多年的一把刀,只等我递一个话柄给她。
我不能递。
第六天早上,宫里传来消息:皇太女凰长曦自请出京,去岭南巡视军务。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一碗粥舀起来,送到嘴边,停住了。
“自请出京?”
我放下碗,看着来报信的管家嫲嫲,“你确定是自请?”
管家嫲嫲点头:“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昨天夜里太女进宫求见陛下,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今天一早旨意就下来了,说是太女自请巡视岭南军务,陛下准了。三天后出发。”
我把端起的粥碗又放下了。
自请出京。好一个自请出京。
说是凰长曦自己请的,可她要是不被逼到那个份上,怎么可能主动离开长安?
她比谁都清楚,她这一走,京城里那些依附东宫的官员就会人心浮动。
她人在长安,大家还觉得有个主心骨,她人去了岭南,山高皇帝远,那些人还凭什么替她卖命?
但她还是走了。
说明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女皇逼她走到这一步。
我坐在饭桌前,面前的粥渐渐凉了。
我脑子里同时在转两件事。
第一件:凰长曦被调离京城,东宫一系群龙无首,朝堂上的势力平衡要重新洗牌了。
第二件:她走了也好。她人在京城,我见也不能见,碰也不能碰,还得时刻提防女皇拿我跟她的关系做文章。她走了,我跟她之间那条线,反倒不用再担心被人抓住了。
但我心里同时又很清楚,她这一走,多半是凶多吉少。
岭南是什么地方?
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气横生,号称烟瘴之地,京官被贬去岭南,十个里能有三个活着回来就算不错了。
女皇让她去岭南巡视军务,说是巡视,实际上就是把她放逐到千里之外。
她在长安还有根基,还有人脉,还有班底。她去了岭南,那些人再想见她一面都难,更别提替她办事了。
我放下粥碗,走进书房,展开一卷舆图。我沿着长安一路往南看,手指停在岭南的位置上,然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现任岭南节度使,是三皇女凰月的奶娘的表姐。
这个关系绕得有点远,但我知道其中的分量。
凰月能在朝堂上步步高升,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她背后有她奶娘家那一条线的助力。
岭南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节度使拥兵自重,早就成了半割据的局面。
表面上是朝廷的岭南,实际上,那是凰月经营了多年的后院。
女皇把凰长曦送进了凰月的地盘。
我盯着舆图上岭南那块地方,看了很久。窗外有风,吹动了书房的竹帘,发出一阵细碎的响。
我低声说:“陛下,您这是要把女儿送进狼窝里啊。”
我原以为女皇只是要架空凰长曦,让她从此远离朝堂,做个名义上的太女,被搁在岭南那个地方自生自灭。
但我看着舆图上那条通往岭南的路,忽然明白了女皇真正的棋局。
她给的从来就不是一条生路,而是一个修罗场。
三皇女凰月是什么人?她是个连自己亲弟弟都能拿来设局的人。
她把沉公子和叶荛的私情捅到御前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样一个手段狠辣的人,在岭南那片地盘上经营多年,现在女皇把皇太女送进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凰长曦在岭南站稳脚跟,破了这个局,带着岭南的兵权和政绩回京,声望更上一层楼。
要么她就死在岭南,死在“巡视军务”的路上,死在一场“意外”里,死得无声无息。
而女皇只需要在长安,为她的女儿流几滴眼泪,然后顺理成章地改立储君。
这一局,女皇给凰长曦留了一线生机,也给凰月留了一把刀。
她让她们两个人在岭南那地方,自己去分个胜负。
我站在舆图前,指尖点在岭南的位置上,久久没有动。
我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小时候跟凰长曦一起在宫苑里爬树掏鸟窝的日子,想到了她前年在朝上替我姬家说话的那一瞬间,也想到了摄政殿里女皇那句“从今日起,你姬家不得再与东宫往来”。
我忽然明白女皇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会同意她的条件了。
因为她从来就没打算让凰长曦回来。
她把我跟凰长曦之间的联系剪断,不只是为了削弱凰长曦的势力,更是为了在凰长曦出事的时候,确保没有人会替她说话,没有人会追查真相,没有人会在朝堂上质疑“皇太女怎么会死在岭南”。
她早就把所有能为凰长曦开口的人,一个一个堵住了嘴。
而我,就是被她第一个堵住嘴的人。
我站在舆图前,窗外是明净的秋日长空,阳光照进来,把舆图上那条通往岭南的路线照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但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既没有上书劝谏,也没有安排人去给凰长曦送信。
我甚至没有去城门口送她。
凰长曦出京那天,长安城的百姓都涌到朱雀大街两侧看热闹。
毕竟是皇太女出京巡边,仪仗虽然简朴,但排场还是有的。
两百亲兵骑着高头大马开道,后面的马车是明黄色的,远远就能看见。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太女真是辛苦了,大老远去岭南那种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坐在书房里,哪也没去。
管家嫲嫲进来说:“家主,太女的车驾已经出了明德门,往南去了。听说只带了两百亲兵,仪仗从简,走得很快。”
我“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看手里的账册。
管家嫲嫲站了一会儿,低声退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关上门走了。我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桂树正在落叶,黄叶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一地。
凰长曦走了。
她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她。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我。
我想她多半会怨。
她从小就是个记仇的人。
我小时候抢过她一块桂花糕,她记了三年,直到十岁那年她终于找到机会,把我最心爱的一支笔从窗户扔进了池子里才算解气。
现在我从她的人生里抽身而退,她怎么可能不怨我?
但她怨我也好,不怨我也罢,我都认。
我说:“凰长曦,我能替你做的,到此为止了。你母皇要断你的路,而我,已经先替你断了一条。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我不指望她能理解,我只希望她能活下去。
凰长曦走后第七天,朝中出事了。
那是一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上午还没什么异样,近午时,管家嫲嫲几乎是跑进书房的,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白得吓人:“家主,御史台递了折子,参了咱们姬家三个人!”
我放下笔,接过来看。
折子是誊抄的副本,字迹工整。
我一眼扫下去,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第一道弹劾,参户部侍郎姬松,粮饷账目不清,涉嫌贪墨边军粮饷二十万石。
第二道弹劾,参兵部员外郎姬广,在军械采买中收受贿赂,以次充好。
第三道弹劾,参江南转运使姬敞,所辖漕运账目混乱,亏空达百万之巨。
三道弹劾,三个姬家人,三个不同的罪名,却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贪墨军资、以权谋私。任何一个罪名坐实了,都是杀头的大罪。
我把那页纸看完,搁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陛下,好快的刀。”
管家嫲嫲急得说话都发抖了:“家主,这可怎么办?御史台那些人分明是冲着咱们姬家来的!这折子要是坐实了,姬家可就要塌半边天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四个字:“秋后算账”。
笔锋落纸,力透纸背。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想:女皇,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摄政殿那晚,她让我答应“不得过问储位”,我以为是这一局的重点。
现在我明白了,那只是开胃菜。
她真正的棋路是:先让我亲口承诺“不过问朝政”,再让御史台把姬家子弟的旧案翻起来,一桩一桩地查。
到时候我只要开口替姬家人辩白,她就有话说:你答应过什么,你忘了吗?
我不能开口。一旦开口,就是食言。
但她要是不开口,姬家那些子弟就真要被御史台一个一个按进泥里去了。
这是她给我设的一个死局。
保家人,还是保承诺。
怎么选都是输,区别只在于输法不同。
我看着纸上“秋后算账”四个字,站了很久。管家嫲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半晌,我把那幅字撕了,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
重新铺了一张纸,提笔写了另外两个字:“静气”。
然后我放下笔,吩咐管家嫲嫲:“让姬松今晚来见我。从后门进来。”
管家嫲嫲愣了愣:“姬松大人?”
“对,姬松。她一个人来,不要带随从。你亲自去门口接她,别让外人看见。”
管家嫲嫲应声退下。
我写完那幅字,看了片刻,又把它揉掉了。
我不能在书房里留这些字迹。
女皇的耳目到处都是,姬府里有没有她的人,我不敢赌。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老桂树。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我忽然想到了叶荛。
她嫁进皇家已经半个月了,我一直没有见过她。
婚礼我没去,婚后她也没有递帖子来。
我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各不相欠。
叶荛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我想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太差。她是个能忍的人,在姬家寄居了十年,连族谱都没上,都忍过来了。
现在她有了正经身份,有了正夫,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她只会比从前活得更好。
她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的。
当天夜里,堂姐姬松从后门进了姬府。
她进门的时候还穿着官服,脸色很不好看。我让管家嫲嫲端了茶上来,屏退左右,关上门,只留下我们两个人。
姬松一坐下就开口:“阿昭,你知不知道,这个月的御史奏折里,参了我们姬家多少人?三个。我、姬广,还有江南那边的姬敞。罪名全是贪墨。查下去,无非是死无对证,还是活有人证的区别。”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你账上有没有问题?”
姬松沉默了一下:“账面是干净的。但他们要查,总能查出问题来。账目年年都是那么做的,有的往来当时看着没问题,过了十年回头看,就是说不清的窟窿。”
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说的我明白。
姬家传承九朝,这么多年下来,经手的银钱像水一样流过去,每一笔都干净得见得了光,那是骗人的。
有些往来是当年为了办事方便留下的,有些是在某个特殊时期不得不走的账。
这些东西平时不提没人注意,可一旦被御史台翻了旧账,每一笔都可能被曲解成贪墨。
我说:“账目你回去连夜梳理一遍,凡是有可能被人做文章的条目,全部列出来给我。另外,姬广那边你替我传句话,让他把他经手过的军械采买单子,底账也给我一份。”
姬松应了。
她喝了口茶,又问了一句:“阿昭,你这是要……?”
“女皇要查,就让她查。”
我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我们姬家九朝都过来了,哪一次不是被查过来的。查,说明还在规矩之内。真正可怕的是不查,是直接按人头定罪。她现在让御史台参,就是还在规矩之内,那我就在规矩之内跟她周旋。”
姬松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阿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在府里养花看书,连账都不怎么过问的。”
我说:“人总是要变的。家主要是不变,这家早晚得让人连锅端了。”
姬松没有说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了,起身告辞。
我送她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了阿昭,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岭南那边有信送到三皇女府上,走的是军驿的加急道。具体说了什么打听不到,但那个送信的人,是从岭南节度使那边来的。”
我停下脚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三皇女府上的人接了信,没有走正门,是绕到后巷进去的。”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岭南。节度使。三皇女。加急军驿。
这四个词连在一起,在秋夜的凉意中忽然变得格外扎眼。
岭南是凰月的地盘,凰长曦去岭南巡视军务,才走了不到十天,岭南那边就有人往凰月府上送信。
送的是什么信?
送的是局势,是凰长曦的动向,是她在岭南每一天都在做什么。
我忽然觉得那个女皇给凰长曦挖的坑,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我站在门口,秋夜的凉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转身往回走。
我没有回书房,而是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光明澈,照得满院银白。我看着南方的那片夜空,心里想到凰长曦,想到她此刻可能正在哪条荒僻的官道上赶路,身边只有两百亲兵,而她要去的地方,是别人布下的棋盘。
我想起了原主小时候,记忆里她跟原主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我们还小,十几岁的年纪,我还不是家主,她也还不是太女我们在宫里的后花园里玩。
她忽然很认真地跟我说:“姬昭,你信不信,将来我要让这个天下变成我手里的棋盘。”
我那时候觉得她是在说大话。
我笑着回了一句:“你要是想在棋盘上赢我,还得再练几年。”
她看了我一眼,也笑了,然后指着脚下那块青石板说:“总有一天,你脚下的每一块石板,都会是我铺的。”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她说话总是高深莫测。
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她不是想拿天下当棋盘,她是想铺一条路出来,铺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有路可走的路。
可如今,她走得那条路,是一条别人给她铺好的路。
她去岭南了,身边只有两百亲兵,而等着她的,是三皇女经营了多年的地盘。
凰长曦,你的路,你自己走。
我只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你还没在我脚下的青石板上铺路呢,你不能死在岭南。
我站在月色中,很久很久,才想起该回屋了。
我回到书房,没有点灯,合衣躺下。窗外月色清冽,透过窗纸,在地面上留下淡淡一片光影。
我看着那光影,慢慢闭上眼。
明早醒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伸手,摸了一下枕下那块免死金牌上的纹路,才终于觉得心里有了一点底。
女皇赐金牌时说的那句话又浮起来:“你要跟东宫断干净,你若真断了,这块金牌就是你的。”
我确实断了。
断得干净利落,断得连我自己都信了。
凰长曦,你母皇让我选。
我选了姬家。
我知道你怨我,可你不知道,我把你推开,也是因为我替你挡了一条路出来。
我比谁都清楚,女皇真正要对付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姬家。
她是要动你。
而我挡在中间,只能让我姬家跟着你一起被碾碎。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以为姬家真的跟你断了。
让她以为,就算你在岭南出了什么事,姬家也不会替你说一句话。
这样她才会放心动手。
放心到,说不定反而会露出破绽。
而那破绽,就是你活着回来的机会。
我不知道这个赌注下得对不对。
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凰长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