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苏晚禾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最后几个人陆续收拾书包往外走。
沈栖雪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草稿本上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物理公式，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系统在他视野里亮着，那行字已经变成了红色：
【苏晚禾，水属性灵根觉醒进度：99%。预计触发时间：约45分钟。建议宿主：不要让她独自接近任何水源。】
他把笔放下，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苏晚禾的桌沿。
她没反应。
他又敲了一下，苏晚禾哼了一声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她趴着的那片桌面洇出了一层薄薄的水痕，形状刚好是她脸颊的轮廓。
不是口水，是整片桌面表层渗出来的水，像一块木头从内部往外返潮。
“苏晚禾。”他叫了一声。
苏晚禾终于动了，慢慢抬起头来，眼神有点散。她揉了揉眼睛：“下课了？”
“下晚自习了。你该回去了。”
“哦……”她站起来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两三拍“好困啊，我怎么这么困。”
沈栖雪拎起自己的书包站到她旁边。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且灯灭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还亮着。
苏晚禾走路有点晃，像踩在软垫子上，步子拖拖拉拉的。
她经过走廊拐角那排饮水机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歪头看了一眼。
饮水机的水龙头底下有一摊水渍，不大，像有人接水的时候洒出来的。
但那摊水渍的边缘在缓慢地、极其安静地朝苏晚禾脚边蔓延。
沈栖雪伸手拉了一下她的书包带子：“走了。”
苏晚禾被他拽了一下，回过神来：“哦哦走吧。”
她迈开步子继续走了，脚边那摊水渍在距离她鞋跟两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缓慢地缩回了饮水机底下。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迎面一阵风，苏晚禾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潮，像要下雨。”
沈栖雪抬头看了一眼天。
晴的，星星都能看见。但空气里确实有一种异常的水汽浓度，像整座校园的湿度都被什么东西抽出来聚拢在了这一小片空间里。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我送你回去。”
“不用吧，我家就两条街——”
“我顺路。”
苏晚禾没再推。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左拐进了路灯昏暗的老街。
走了大约两百米，苏晚禾的脚步忽然开始不稳，她扶着旁边一棵行道树停住了：“等一下，我头好晕……”
话音没落她整个人往下滑。
沈栖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背把她稳住。
触碰到的瞬间他手指上传来一阵异常的湿冷，像握了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苏晚禾裸露在短袖校服外面的手臂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肤表面渗出来，均匀得像有人拿喷壶在她胳膊上薄薄喷了一层。
“苏晚禾，”他压低声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晚禾点了点头，眼睛还闭着：“能……就是浑身没力气，像在水里泡了一整天那种感觉。”
她说话的时候，地面以她脚底为中心开始洇开一圈深色的水印。
那圈水印缓慢地往外扩展，跨过了人行道地砖的接缝，渗进了行道树根部的泥土里。
那棵老梧桐的叶子在无风的状态下猛烈晃动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灌满了水分。
系统疯狂弹了三条消息：
【紧急！苏晚禾灵根完全觉醒启动！当前状态：灵力失控！】
【建议宿主采取以下任一方案：1.使用“灵根引导符”（积分不足，差315）。】
【2.触发支线任务“稳定失控者”——用时15分钟，安抚目标灵根使其自行归位。积分奖励：200。】
【检测到第二个灵力场靠近！方位：东南方约二十米！身份识别中——】
沈栖雪抬头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顾秋。
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正往这边看。
他在看到苏晚禾靠在树上、地上洇开水痕的场面之后。
他走到三步之外停下来，看着苏晚禾，又看了一眼沈栖雪：“她怎么了。”
“突发性脱水，应该是——”沈栖雪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普通人”解释灵根觉醒。
“中暑了。”他硬生生解释道
顾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沈栖雪感觉自己被看穿了大概三层。
顾秋没有追问，弯腰蹲下来看了一眼苏晚禾脚边不断扩大的水痕：“地面在湿，空气湿度也在上升。这不是中暑。”
“………”
“是灵气溢出。”
顾秋说，“她身体里某种力量在往外溢。跟水有关。”
沈栖雪握着苏晚禾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知道？”他说。
“我知道。”顾秋站起来。
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递过去，“你先把她手擦干，她这样下去灵力流失太快会脱力。”
他接过纸巾的时候发现顾秋的手指上没有沾到任何水痕——苏晚禾周围的空气湿度已经高到普通纸张放三秒就会变软的程度。
但他刚才蹲了十几秒，衣服、手指、甚至鞋面都是干的。
好像那些水汽在他靠近的时候自动绕开了一条路。
他把纸巾叠了几下按在苏晚禾手臂上。
苏晚禾忽然睁开了眼睛，像是从水里挣出来透了一口气：“……你们围着我干嘛？”
“你晕倒了。”沈栖雪说，“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苏晚禾低头看着自己两条胳膊上明晃晃的水珠，“感觉像淋了场雨？不对——是像从水里钻出来没擦干。”
她伸手抹了一把胳膊上的水，被抹掉的水珠在她皮肤表面停留了不到两秒又重新渗出来了。“等会儿……这正常吗？”
“不太正常。”顾秋在旁边说，“你先深呼吸，别急。”
苏晚禾被他平静的语气稳住了，闭着眼调整了几下呼吸。
地面上的水痕扩展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也停止了剧烈晃动。
沈栖雪感觉到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湿冷感在一点一点消退。
系统弹了一条：【支线任务“稳定失控者”进度：30%。继续保持。另外——顾秋刚才主动介入，建议宿主稍后与他沟通。】
“你为什么会经过这里？”沈栖雪问顾秋。
“我住旁边那条街。”顾秋抬了一下下巴，“路过看到了。”
他说“路过”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栖雪注意到他脚边搁着的那袋东西——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两盒牛奶和一包纸巾，那家便利店在学校正门反方向。
跟“路过”这两个字搭不上关系。
沈栖雪没有点破，低头继续扶着苏晚禾。
又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苏晚禾手臂上的水珠开始慢慢收回去，像被皮肤重新吸收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不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诶……没了？”
“你感觉怎么样？”他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
“好像……”苏晚禾活动了一下手腕，“比之前有劲了，而且头不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圈已经干了大半的水印，“我刚刚是做什么梦了吗？梦见自己泡在河里——”
“没有。”沈栖雪说，“就是低血糖晕了一下，缓过来了就行。”
苏晚禾看着他：“低血糖会搞得地上全是水？”
沈栖雪沉默了两秒。
旁边顾秋开口了：“地上本来就有洒水车洒的水。你晕过去之后躺着没看见而已。”
苏晚禾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俩——”
“我送你。”沈栖雪说。
“不用了不用了你俩聊吧，我醒了就好，走两步就到家了。”苏晚禾摆摆手自己往前走了。
她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方向没错之后加快了脚步。
她背影拐进前面巷口之前，地上有一片巴掌大的水渍跟了她几步，在巷口停住了，然后慢慢渗回了地面。
巷子里空了。
路灯底下只剩沈栖雪和顾秋。
沈栖雪捡起顾秋搁在脚边的那袋东西递过去：“你的。”
顾秋接过来拎在手里：“她那个状态，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是。”沈栖雪说：“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你发现得比我想象中早。”顾秋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身上发生的是什么吗？”
沈栖雪没有立刻回答。
系统在视野里亮着，界面底端那行灰色小字依然挂着。
他忽然意识到，顾秋知道苏晚禾身上有灵力波动，知道那是“灵气溢出”，知道怎么稳定她的状态。
他说的那些东西不像临时猜的，更像早就知道。
“你知道。”沈栖雪说。
“我知道一部分。”顾秋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你刚才说的‘中暑’显然是随口编的我就只能顺着往下编了。咱俩半斤八两。”
他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的，但沈栖雪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试探，更像一种确认。
在验证对方是不是和自己站在同一块地面上。
“她接下来还会发作吗？”顾秋问。
“应该不会，今晚过了就稳定了。”
“那你确认了没事就行。”顾秋把袋子拎起来“我走了。”
“你本来要去哪？”沈栖雪问。
顾秋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买牛奶。”
然后他转身往街对面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慢慢缩短。
沈栖雪站在原地看他走进另一条巷子，直到那道人影被墙角的阴影吞没了才收回视线。
系统弹了一条：【支线任务“稳定失控者”完成！奖励积分+200。】
【累计积分：385。另外——顾秋的血脉波动强度在你和他对话期间持续上升，目前处于激活边缘。】
【建议宿主注意。哦对了，友情提醒：他说的“买牛奶”那个方向，便利店在西边。他走的是东边。】
沈栖雪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梧桐树的叶子安静地垂着，地面上那一圈水印干得只剩一道浅浅的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握过苏晚禾胳膊的那只手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凉意。
他转身也走了。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像随口一提：
【顺便说一下，今天那道墙薄了大约三个百分点。就是天道那边那个。】
沈栖雪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