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阳光比上午弱了一些但暑气没散。
老师在操场边整队的时候代相龙就站在沈栖雪旁边，一直拿胳膊肘碰他：“待会儿别跑啊，说好的教你打球。”
他看着前方：“我说的是‘学吧’，没说今天学。”
“那就是今天的意思。”
沈栖雪没再反驳。
队伍解散之后代相龙果断拉着沈栖雪往篮球场走。
宋知珩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苏晚禾跟了一段在跑道边坐下了，说太晒了等你们打完了叫我。
代相龙在三分线外停下来拍了拍球：“你会运球吗？”
“不太会。”
“那先从运球开始，你拍两下我看看。”
沈栖雪接过球拍了一下。球弹起来的高度和落点比他预想的要难控制一些。
这具身体的手腕力量和之前的不同，需要用新的肌肉记忆去适应。
他又拍了两下，球第三次弹起来的时候歪了方向，往宋知珩脚边滚过去了。
宋知珩弯腰捡起来递回来的时候顺手把球转了个方向，让球皮上那条标志线正对着代相龙，然后退了回去。
代相龙完全没注意这个细节，接了话头开始教：“你手腕别太僵硬，放松一点。你看我这样——”
他示范了两下，球在他手掌和地面之间极快地来回弹跳，节奏稳得像心跳。
沈栖雪站在旁边看，余光里宋知珩退到罚球线附近站定了。
整个人靠在篮架上，目光落在代相龙运球的那只手上。
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沈栖雪觉得他可能根本没在看球的轨迹。
沈栖雪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练运球。来回拍了大概十几下，手腕的活动度比之前好了不少，球的落点开始稳定。
代相龙在旁边喊“对对对就这样”喊了几声之后忽然收声了，转头朝操场另一侧看过去。
沈栖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北边的跑道上站了一个人，个子高，站在跑道边缘的阴影里。
顾秋。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跑道边缘往篮球场这边看，像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
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是球场边线的延长线上，那个角度看过来整个球场都在他视野中央。
沈栖雪把球接住也停了手。两个人隔着半个篮球场的距离对望了大约两秒，顾秋先移开视线低下头拧了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朝篮球场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代相龙旁边站定：“你们打球？”
“教新同学运球呢。”代相龙说，“你也来？”
“缺人？”
“缺。正好四个二打二。”代相龙已经擅自组好队了，“你和沈栖雪一队吧，我和宋知珩一队。”
四个人站到球场上的时候沈栖雪站在顾秋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代相龙在对面拍了两下球：“规则简单，先投到五个的赢，不进就换人。沈栖雪你投过篮吗？”
“没。”
“那你先试试手感，别着急。”
代相龙把球传过来的时候力道放得很轻，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刚好落进沈栖雪怀里。
沈栖雪接住球，拍了两次抬头看了一眼篮筐的位置。
位置、距离、投射角度——他脑子里自动过了三遍计算，但手上的肌肉还没跟上。
他把球举起来投出去，球砸在篮板边缘弹开了。
“偏了，你手肘没对准。”代相龙喊，“再来！”
第二球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球碰到篮筐边沿转了半圈滚了出去。
第三球出手的瞬间旁边有人说了一句：“手腕压低一点。”
声音不大，顾秋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手还垂在身侧，像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沈栖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捡起球调整了手腕角度重新投了一次。
球擦过篮网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代相龙在对面吹了声口哨：“进了！有天赋！”
宋知珩站在代相龙旁边把滚过来的球踩住了：“你发球。”
接下来打了大约二十分钟。
代相龙让着他们俩，速度放慢了不少。
但球在手里转的时候那种节奏感很明显。
他运球的时候宋知珩不挡不抢，但每次代相龙传球出去再落回来的时候他总在那个位置等着接。
几轮下来沈栖雪注意到一个规律：宋知珩的跑位始终不超过代相龙身侧两步的范围。
而顾秋在球场上和他配合的时候，话少得近乎沉默。
沈栖雪传出去的球他有七八成能接住，不看球落点像提前知道了方位。
他回传给沈栖雪的时候力道压得很稳，像算过这具身体目前能接住的力度。
打到第四轮的时候沈栖雪侧身接了一个略偏的传球动作幅度大了些。
脚踝踩到了底线边缘微微歪了一下。
他稳住重心把球回传出去的时候余光注意到顾秋的手往前探了大约两寸，像一个已经启动但中途收回去的动作。
手在半途停了一下又落回原位，什么也没说。
苏晚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跑道边走过来了，站在三分线外面的树荫底下喊：“你们打完了没？我要渴死了。”
代相龙拍了拍球：“再打最后一个！”
最后一球在代相龙手里，他运球过了半场往篮下突，宋知珩在侧翼接应。
他传过去的时候力道偏大，球弹到宋知珩右手边，宋知珩侧身捞了一下才接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篮筐。
代相龙已经在篮下伸手要球了。
但宋知珩没有传过去，他抬手把球投了出去。
球进了。
代相龙愣了一下：“你怎么自己投了？”
宋知珩把落地的球捡起来：“刚才那个角度传不过去，你前面有人。”
“有人？谁？”
“顾秋。”
代相龙回头看了一眼，顾秋刚收回拦球的那只手，正低头拍球裤上的灰。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头招呼大家喝水。
沈栖雪走到球场边上捡起自己那瓶水，拧开瓶盖的时候系统弹了一条提示：【检测到上古血脉波动强度升高。】
【来源：顾秋。对比前次记录上升约15%。】
【状态：活跃。另外——苏晚禾，水属性灵根觉醒进度98%。预计完全触发时间：今晚。】
他把系统界面关掉，喝了一口水。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代相龙正把宋知珩手里那瓶没开的水抢过去拧开自己灌了一大口。
灌完才想起来问“你喝不喝”，宋知珩从他手里把瓶子拿回来的时候手指恰好蹭过瓶口边缘偏下的位置。
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还没碰过的瓶沿抿了一小口。
代相龙没有注意，蹲下去系鞋带了。
苏晚禾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手里的水瓶壁外侧凝了一层水珠。
水珠不往下滴顺着瓶壁往上爬了一截又滑下去，像一个循环。
只有沈栖雪看见了。他往苏晚禾那边走了两步站到她旁边，隔了半米的距离。
苏晚禾没察觉，正举着手机拍代相龙蹲在地上系鞋带的背影。
她拍完后顺手发送给宋知珩。
然后她把手机放了下来。
沈栖雪说：“你手不冷吗？”
苏晚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冰水的手：“冷吗？还行啊，我觉得挺暖的。”
她的手心贴在冰凉的塑料瓶壁上，但瓶身接触她皮肤的那一小片区域摸上去是温热的。
沈栖雪没有点破，只说：“晚上早点回去休息，你今天看起来挺累的。”
苏晚禾打了个哈欠：“确实有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尤其困。我晚上回去早睡。”
代相龙系完鞋带站起来冲这边喊：“走了走了，最后一节课之前回去洗把脸！”
四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卷着草腥气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
阳光斜斜地压在楼顶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成四条长条并排拖在跑道上。
操场北侧的灌木丛在风里静悄悄地晃了一下叶子，又静止了。
灌木丛后面是围栏，围栏外面是一条窄巷，再往外就是居民楼了。
什么都没有。
但系统在沈栖雪视野里默默地亮了一下——只是一个闪烁，什么字都没有。
他转回头继续走。
前面代相龙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晚禾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上路灯杆，宋知珩伸手扶了她肩膀一下让她偏过去避开。
苏晚禾站稳之后代相龙还在笑，宋知珩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看着前面几个人走得歪歪扭扭的影子，把那双陌生的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
他还记得前世仙界的天是白的，雷劫海是灰色的。
他现在走在凡间的塑胶跑道上，身边几个人吵吵嚷嚷地走着，影子拖在地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想起系统那句“预计今晚”。
今天晚上…
他看了一眼苏晚禾的后脑勺。
她在前面跟代相龙辩论哪一种口味的豆腐脑更好吃，声音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没睡够的沙哑。
沈栖雪低头踩了一下自己影子的最前面那个点。
还有几个小时，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