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是个明白人,哪敢有丝毫怠慢?
“贤侄客气了,定替我向龙王陛下请安,日后务必常来府中走动。”
“好说,好说!”
两人一番客套寒暄,直到送出关外才停下脚步。
敖丙摇着折扇,步履轻快地走向海边。
此番与哪吒结下一层因果羁绊,算是给自己加了道护身符。
往后若有人想对东海动手,总得掂量掂量这份情面。
队伍行进间,随行的一名力士忽然仰头望向天际,双眼猛地瞪大。
“殿下!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敖丙抬头迎向刺眼的日光,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道金光撕裂长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宛如烧红的铁块般急速坠落。
直冲的方向,似乎正是他们所在之处!
“快躲开!”
惊呼声此起彼伏,却终究晚了一步。
只听得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将敖丙狠狠砸翻在地。
血肉瞬间崩碎,化作一团模糊的红白浆液。
那块罪魁祸首,赫然是一根金色的砖头。
周围众人吓得魂飞魄散,飞溅的内脏碎片落在脸上,竟浑然不觉。
……
九霄云巅之上。
太乙真人凌空俯瞰,看着下方惨烈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下山前他掐指一算,卦象大吉,毫无凶险。
原本连徒弟的名字都定好了,就叫哪吒。
谁成半道杀出个程咬金。
敖丙这孙子竟然抢先一步占了位置。
太乙真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可控。
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这种突发状况让他极度不适。
说是回山清修,实则转身就腾云驾雾躲到了云端之上。
心里盘算着怎么给那龙王三太子一点颜色瞧瞧。
指尖轻捻,诀印打出。
那块沉甸甸的金砖化作漫天流金,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虚空之中。
刚要驾云走人,余光突然扫到海面异动。
太乙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满是错愕。
只见惊涛骇浪之间,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仔细辨认,正是敖丙那张欠揍的脸。
他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一个金蝉脱壳。”
“行吧,这次先饶你一命,让你长点记性。”
“别再搞这些歪门邪道,等你那个倒霉徒弟七年之后降世,再取你首级也不迟。”
说完大袖一挥,身形潇洒离去。
那背影哪里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
海面上,敖丙冷汗顺着额头狂飙。
双腿发软,差点直接跪在船板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自己被金砖砸成肉泥的画面。
幸亏反应够快,留了个替身在此处等死。
本体早就溜进了深海。
身为穿越者,他对原著情节熟得不能再熟。
哪吒出世时手里攥着的宝贝里,绝对有这块金砖的名号。
再回想太乙看自己那充满算计的眼神,哪还能不知道是幕后 是谁?
“太乙老儿,欺人太甚!”
“老子只想活命,你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咱们走着瞧!”
心中怒火中烧,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太乙那是玉虚宫的核心 ,背后站着元始天尊。
境界碾压不说,人脉资源更是天壤之别。
打不过,只能忍。
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想到这儿,胸口那股憋屈劲儿更重了。
就在他烦躁不已时,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敖丙神情骤然一变……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
仿佛能将灵魂都吞噬殆尽。
敖丙的意识逐渐沉淀,元神稳稳立于识海 。
脚下轻轻一点。
水波荡漾开来,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他的视线被正 的那株巨树牢牢吸引。
通体金黄,流光溢彩。
根系深深扎入虚无之中,主干笔直冲天,气势磅礴。
无论第几回见到它,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让人震撼。
这正是他的外挂——浑天宝树。
它游离于虚实之间,专门吞噬天地间的劫气。
吸收足够能量后,便会结出饱满诱人的果实。
每一枚果实内部都蕴含着一枚道种。
吞服之下,神通自来。
此前敖丙历经三灾八难,曾借由一枚道果修成“金蝉脱壳”
的保命底牌。
谁知太乙真人这一记猝不及防的偷袭,竟让劫气再度滋生。
那株宝树吸纳了浓郁劫力,枝头赫然结出一枚青翠欲滴的新果。
“这回又能换来什么神通?”
敖丙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指尖轻捻,将果实摘下直接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脆响。
清甜的汁液瞬间炸裂,席卷整个口腔,味蕾仿佛都在欢呼雀跃。
他忍不住细细品味,随即狼吞虎咽,三两下便将那小果吃得连渣都不剩。
紧接着。
一股温润暖流自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那种舒爽惬意的感觉,宛如春风拂面,直沁心脾。
敖丙心神一动,顿时明了这果实的妙用所在。
此乃“窍中二气”
。
这门法门源自西昆仑度厄真人之手,曾在封神战场上令郑伦大放异彩。
只需鼻端一哼,声如洪钟,两道白光便能喷薄而出,生生吸走敌手魂魄。
靠着这等奇术,郑伦接连拿下黄飞虎、土行孙等大将。
唯独碰上了哪吒那个莲花化身,因对方无魂可摄,才吃了亏。
此刻,敖丙只觉鼻腔深处涌出两股凛冽神气。
只要他愿意,哼唱之间便可放出白光,摄取旁人神魂。
“正好缺个进攻手段,这下倒是补齐了短板。”
敖丙嘴角微扬,心中大定。
若是再有人敢来刺杀,他便有把握将其拿下。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忌惮。
毕竟无论是金蝉脱壳还是这窍中二气,面对那些真正的仙道大能都未必管用。
万一遇上狠角色,随手祭出法宝按在地上摩擦,那就太丢脸了。
“得沉住气,别刚有点本事就飘了。”
他在心底默默警醒自己。
……
思绪收回现实。
海风猎猎,浪花拍岸,抬头望去是一片澄澈蓝天,令人心胸开阔。
不远处,一群仆从哭天抢地,抬着一团模糊的血肉残肢,正艰难地向岸边挪动。
敖丙刚想开口打招呼,耳边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殿下啊!您这么走了,小的们可怎么活哟!!”
敖丙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这帮家伙是盼着我死吗?
当即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嚎什么丧?本太子好端端站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猛地止住哭声,红肿着眼眶惊恐抬头。
只见浪尖之上,一位身披锦绣团龙袍、头戴玉冠的男子负手而立。
赫然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
可众人明明亲眼目睹他被流星击中,化为血雾,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难道……这是太子的亡魂?
有个胆子大的抹去眼泪,颤巍巍地上前几步,试探着行礼问道:
“殿下……真没什么未竟的心愿?”
心愿?
去你大爷的心愿。
敖丙眉头拧成了死结,刚想发作,余光扫过周围那一双双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平时没少尽忠职守,这会儿倒装得情深义重。
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慌什么?本太子用的乃是金蝉脱壳之计。”
“方才陨落的,不过是个替身傀儡。”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为了验证真假,他们连珠炮似的问了几桩私密小事。
从御膳房今日的菜色,到寝殿地砖的纹路。
敖丙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疑云散尽,众人终于信了。
但这事儿绝不能往外漏半个字。
若是传回天庭,惹得太乙真人再降灾祸,或者让父母徒增担忧,那才是得不偿失。
毕竟龙王也扛不住太乙真人的乾坤圈。
他目光一凛,声音沉冷:
“流星坠海之事,烂在肚子里。
若有半点风声泄露……”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本太子绝不轻饶。”
禁令如山,底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发誓守口如瓶。
紧接着,队伍潜入深海,卷起层层波涛,直奔水晶宫而去。
刚踏进鱼林寝宫的地界,气喘还没匀乎,一道尖细的声音便刺破了宁静。
“三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前往升龙殿!”
说话的是条通体青黑的鳌鱼侍卫,神色恭敬却透着股急迫。
敖丙微微颔首,抬脚便走。
升龙殿,那是父王决断大事的内廷重地。
平日里只有重大军政议题才会开启,今日这般急切,看来东海出了不小的乱子。
他没半分耽搁,催动灵力化作水流,瞬间抵达大殿门前。
推门而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两侧跪坐着一排排身影。
鯾太尉、鲤总兵、龟丞相……
东海所有掌权的高层全都在场。
见敖丙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神色各异。
敖丙面无表情地一一还礼,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就在落座的刹那,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左侧飘来,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哟,三弟真是日理万机啊。”
“满朝文武皆在等候,唯独您姗姗来迟。”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这东海的主人呢。”
敖丙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这味儿,冲得不行。
他缓缓抬头,眼底寒光乍现,死死盯住声源处。
左班之首,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正端坐着。
那人抱臂倚靠,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
敖景。
龙族二皇子,敖丙的二哥。
坊间送了他一个绰号——“龙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