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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9 08:07:50

第二天一早,陆沉渊还没睡醒,就有人把停尸房的门拍得砰砰响。

“陆沉渊!”

“开门!”

“死人了!”

陆沉渊躺在床上没动。

停尸房里死人很正常。这里要是哪天没死人,陈九大概才会觉得出了大事。

门外的人又拍了两下。

“新郎死了!”

陆沉渊睁开眼。

这次倒是有点新鲜。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昨夜突破淬身三重以后,身体的变化比想象中更加明显。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被尸祟震得发麻的手臂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胸前那三道抓痕虽然还疼,却也没再渗血。

最重要的是——

尸力还在。

昨晚回到停尸房后,他偷偷试了几次。

只要念头一起,体内气血便会在极短时间内朝身体某一处汇聚,爆发出明显超过淬身三重的力量。

代价也很直接。

累。

第一次用完只是手疼,连续用了三次以后,陆沉渊饿得差点把陈九那袋花生连壳一起吃了。

所以这东西并不是凭空生出力量。

更像是把原本能慢慢花一天的气血,在一瞬间全砸出去。

好用。

但不能乱用。

至少不能拿来砸墙。

墙坏了要赔。

门外又响起唐青萝的声音。

“陆沉渊!”

“再不开门我踹了!”

陆沉渊听出了是谁。

“门没锁。”

外面安静了一瞬。

嘎吱。

门被推开。

唐青萝站在门口,脸色不算特别好看。

她今天没穿昨日那身便服,而是一身镇夜司制式黑衣,腰间悬刀,背后的暗红长枪依旧十分显眼。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准备踹自己的门?”

唐青萝沉默片刻。

“少废话,起来。”

“医房说我最好休息两天。”

“你昨晚摔赵横的时候,我没看出来你哪里需要休息。”

“那是回光返照。”

唐青萝看着他。

陆沉渊也看着她。

两息之后,陆沉渊默默起床。

有些玩笑点到为止比较好。

尤其对方手里有枪。

一刻钟后。

镇夜司验尸房。

一具年轻男尸平躺在木台上,身上还穿着大红喜服。

胸前绣着金线鸳鸯,头发梳得整齐,腰间甚至挂着一块红玉。若不是脸已经青了,看起来倒真像刚从喜堂里抬出来。

事实上——

也确实是。

陆沉渊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第几个?”

“第七个。”

唐青萝站在旁边,把一份卷宗递给他。

“七个月,死了七个。”

“每个月一个?”

“差不多。”

陆沉渊翻开卷宗。

第一个死者张元和,二十一岁。

第二个李庆。

第三个周衡。

……

七个人年龄都在二十上下。

身份不同。

有商户之子,有书院学生,也有普通百姓。

唯一相同的地方只有一个。

全都是在成亲当晚死的。

陆沉渊抬起头。

“临川最近成亲挺危险。”

唐青萝白了他一眼。

“正经点。”

“我很正经。”

陆沉渊把卷宗往后翻。

“七个新郎,一成亲就死。再这么下去,临川媒婆可能要先失业。”

验尸房另外两个夜卒低着头。

其中一个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唐青萝回头。

那人立刻不抖了。

陆沉渊把卷宗合上。

“之前六个人怎么死的?”

“没有明显外伤。”

“中毒?”

“查过,没有。”

“祟气?”

唐青萝沉默了一下。

“有。”

陆沉渊终于认真起来。

“每具尸体都有?”

“都有。”

“那为什么拖到第七个才找我?”

唐青萝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以前只是个拾尸人。”

陆沉渊顿了顿。

“这个理由很充分。”

唐青萝继续道:“前六起案子镇夜司都查过。祟气很淡,而且每次都只在尸体上残留不到半个时辰,等我们的人赶到时,大多已经散了。”

“昨晚这个不一样。”

她抬手指向死者胸口。

“你自己看。”

陆沉渊伸手解开喜服。

衣襟刚刚分开,旁边两名夜卒脸色便变了一下。

死者胸膛中央,赫然有一个黑色的字。

囍。

不是写上去的。

也不像烙印。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肉深处一点点渗出来。

两道黑色喜字紧紧贴在一起,周围的血管已经变成暗紫色。

陆沉渊伸手按了按。

皮肤僵硬冰冷。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早。”

唐青萝道:“昨晚发现尸体的时候,胸口什么都没有。运进镇夜司不到半个时辰,这东西自己浮了出来。”

陆沉渊俯下身。

离得近了,一股极淡的香味钻进鼻子。

不是尸臭。

也不是喜服上的熏香。

更像女人用的胭脂。

他皱了皱眉。

“有香味。”

唐青萝点头。

“前六具尸体也有。”

“查过来源?”

“临川县十几家胭脂铺,没有一种完全一样。”

陆沉渊没说话,抬起死者右手看了看。

掌心干净。

指甲里没有搏斗留下的血肉。

脖子没有勒痕。

眼睑也没有明显出血。

最后,他伸手捏住死者下颌。

“嘴张开。”

旁边的年轻夜卒愣了一下。

“啊?”

陆沉渊看他。

“我让死人张嘴,他要是听话,我还用你?”

夜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过来帮忙。

尸体已经开始僵硬。

两人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才把下颌掰开。

陆沉渊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有了变化。

“灯拿近点。”

唐青萝走过来,把曜灯举近。

昏黄光线照进口腔。

死者嘴里没有血,也没有明显异物。

只有舌头——

黑得发亮。

唐青萝眉头微皱。

“前几个没有。”

陆沉渊用竹片压住舌根。

黑色不是浮在表面。

从舌根到舌尖,整条舌头都已经彻底变黑。

更奇怪的是,舌头下面似乎还压着一点红。

陆沉渊伸手夹出来。

是一根红线。

很细。

上面打着一个结。

唐青萝脸色微变。

“这是……”

“同心结。”

旁边年纪大些的夜卒说道:“临川人成亲的时候,新郎新娘各系一根红线,拜堂后再把两根线结在一起,寓意同心同命。”

陆沉渊捏着红线。

“新娘呢?”

“活着。”

“人在哪?”

“家里。”

唐青萝道:“从昨晚开始一直昏迷,医师看过,身体没有问题,但怎么都叫不醒。”

陆沉渊转过头。

“前六个新娘呢?”

唐青萝没有立刻回答。

“都活着。”

“都昏过?”

“没有。”

“那后来呢?”

唐青萝看着他。

“全疯了。”

验尸房安静下来。

陆沉渊手里的红线轻轻垂着。

“什么时候疯的?”

“新郎死后第三天。”

“一个都没例外?”

“没有。”

陆沉渊眉头慢慢皱紧。

七个月。

七名新郎。

每次都是成亲当晚死亡。

新娘前三日看不出异常,第三日之后却全部疯癫。

尸体上还有完全相同的胭脂味。

而到了第七个人,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黑色囍字和藏在舌下的同心结。

这东西明显在变强。

或者说——

它正在一步步完成某件事。

唐青萝问:

“看出什么没有?”

陆沉渊把红线放进木盘。

“有一点。”

“说。”

“这东西不喜欢男人。”

唐青萝盯着他。

陆沉渊补充了一句。

“至少不喜欢新郎。”

“……”

唐青萝吸了口气。

“还有呢?”

陆沉渊绕到尸体脚边。

“鞋脱了。”

旁边夜卒已经逐渐习惯,很自觉地开始动手。

唐青萝问:

“为什么看脚?”

“人死了以后,嘴会骗人,脸会骗人,衣服也会骗人。”

“脚不会?”

“脚一般没这么聪明。”

唐青萝这次懒得搭理他。

鞋子脱下来。

一双苍白的脚露了出来。

陆沉渊目光停住。

死者左脚脚底,有一点泥。

很少。

已经干了。

右脚却干干净净。

唐青萝也发现了。

“怎么只有一只脚有泥?”

陆沉渊用竹片刮下一点。

泥色偏黑,里面还混着极细的白色颗粒。

他用指腹捻了捻。

“不是昨晚婚房里的泥。”

“你怎么知道?”

“昨夜没下雨。”

陆沉渊又闻了一下。

“而且这里面混了骨灰。”

唐青萝目光一凝。

“骨灰?”

“停尸房后面的烧尸地也是这种土。”

他说到这里,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几个地方。

坟地。

乱葬岗。

旧义庄。

或者——

某个曾经埋过很多死人的地方。

唐青萝立刻转身。

“张峰。”

门外很快有人进来。

“唐姑娘。”

“查死者昨晚有没有离开过喜堂,尤其是拜堂前后。”

“再查临川县附近所有坟地、旧义庄、废弃祠堂。”

张峰点头。

“我马上去。”

陆沉渊却叫住他。

“等等。”

张峰回头。

“还有什么?”

陆沉渊抬起死者左脚,看了看鞋底。

“顺便问昨晚参加婚宴的人。”

“有没有人见过新郎少一只鞋。”

张峰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尸体两只鞋。

一只鞋底沾着黑泥。

另一只却干净得不像走过夜路。

张峰神色也变了。

“你的意思是……”

“他昨晚可能去过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陆沉渊把脚放回去。

“而且回来的时候,只穿了一只鞋。”

半个时辰后。

第一批消息送回镇夜司。

昨晚参加婚宴的宾客不少。

没人看见新郎离开喜堂。

但是一个负责端茶的小厮提到,拜堂开始前,新郎确实消失过一小会儿。

时间不长。

最多一炷香。

回来以后脸色有些发白,右脚的鞋也像是重新换过。

有人问他去了哪里。

新郎只说了一句话。

“有人叫我。”

再问是谁。

他没说。

唐青萝把口供放在桌上。

“有人把他叫了出去。”

陆沉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新娘?”

“新娘当时一直在房里。”

“其他人呢?”

“没人承认。”

陆沉渊抬起眼。

“那就去死者家看看。”

唐青萝点头。

“正有此意。”

两人刚走出验尸房,张峰却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还有件事。”

“什么?”

张峰把另一张口供递过来。

“那个端茶的小厮刚刚想起来,新郎回来以后,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唐青萝接过。

纸上只有七个字。

——

她说今晚轮到我。

陆沉渊看着那句话神情严肃。

这一次,没有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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