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刚走出偏房没多远，就有人挡住了路。
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他很熟。
赵横。
二十四岁。
正式夜卒。
淬身四重。
平日负责镇夜司前院值守。
赵横先看了一眼陆沉渊胸前的伤，又往偏房里瞥了一眼。
“听说你杀了尸祟？”
陆沉渊道：
“消息这么快就传成真的了？”
“什么意思？”
“刚才外面不是还说我一拳打碎尸王脑袋？”
旁边两个夜卒笑了一下。
赵横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和陆沉渊关系一直不算好。
原因也简单。
赵横觉得拾尸人就是下人。
陆沉渊偏偏不太愿意表现得像个下人。
以前赵横让他帮着搬东西。
陆沉渊有空就搬。
没空就让他等。
赵横不喜欢这种态度。
“唐校尉找你做什么？”
“问话。”
“问完了？”
“嗯。”
陆沉渊准备绕过去。
赵横往旁边一步。
又挡住。
“等等。”
陆沉渊停下。
“还有事？”
赵横盯着他。
“尸体在你手上重新起尸，你脱不了责任。”
“唐校尉没说。”
“唐校尉没说，不代表没事。”
陆沉渊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
“停尸房先封了，你这几天不许乱走。”
陆沉渊有点想笑。
“刚才唐校尉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
“那你再说一遍做什么？”
赵横神色一沉。
旁边几个本来路过的夜卒已经停了下来。
镇夜司里闲事不多。
所以只要有人吵起来，大家通常都很珍惜。
赵横冷声道：
“我是在提醒你。”
“多谢。”
陆沉渊点头。
“提醒完了吗？”
“陆沉渊。”
赵横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以为走了点狗屎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以前。
他确实打不过赵横。
淬身二重和四重，差距不是靠几句狠话就能抹平的。
所以赵横过去偶尔找事，陆沉渊大多数时候懒得计较。
不是脾气好。
主要是打不过。
能少挨一顿为什么非要多挨一顿？
做人没必要那么有骨气。
至少骨头断的时候很贵。
但现在——
好像不太一样了。
陆沉渊抬起头。
“把手拿开。”
赵横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下一刻，反而笑了。
“怎么？”
“突破三重，脾气也跟着涨了？”
周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陆沉渊真三重了？”
“刚刚唐姑娘试的。”
“那也差两重……不对，赵横四重，只差一重。”
“差一重也是差。”
赵横显然也听见了。
他看着陆沉渊。
“我今天就不拿呢？”
陆沉渊叹了口气。
“那就有点麻烦了。”
“知道麻烦就——”
赵横话还没说完。
陆沉渊突然动了。
左手抬起。
扣住赵横手腕。
转身。
下压。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预兆。
赵横脸色一变，淬身四重气血瞬间爆发，手臂猛然发力。
正常情况下。
三重根本压不住四重。
周围几个夜卒也已经准备看陆沉渊吃亏。
可就在这一瞬——
陆沉渊体内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气血骤然向右臂汇聚。
尸力。
只有短短一瞬。
却足够了。
赵横刚刚绷紧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陆沉渊已经一步贴近。
肩膀顶住胸口。
右脚从后一扫。
砰！
赵横整个人直接仰面摔在地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
连刚才一直小声议论的几个人都闭了嘴。
赵横躺在地上。
表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陆沉渊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你看。”
“我就说麻烦。”
旁边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赵横脸一下涨红。
他猛地从地上翻起来。
“你找死！”
气血彻底爆开。
一拳直奔陆沉渊面门。
这次是真动怒了。
陆沉渊眼神一冷。
刚要抬手。
一道红影突然从旁边闪过。
啪！
赵横拳头停在半空。
一只纤细的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唐青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人中间。
她甚至没怎么用力。
赵横那只手却再也往前不了半寸。
“镇夜司里私斗。”
唐青萝看着他。
“你很闲？”
赵横脸色一变。
“唐姑娘，是他先——”
“我看见了。”
唐青萝松开手。
“你先动的手。”
赵横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敢争。
“是。”
唐青萝这才转头看向陆沉渊。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刚才那一下……”
陆沉渊面不改色。
“运气好。”
唐青萝眯起眼睛。
“是吗？”
“嗯。”
“以前怎么没见你运气这么好？”
陆沉渊想了想。
“可能最近开始转运了。”
唐青萝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
刚才那一下不是运气。
赵横淬身四重。
陆沉渊三重。
正常拼力量，陆沉渊不可能瞬间压住他。
可刚刚那一瞬间——
陆沉渊手臂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已经不像普通淬身四重。
周围的夜卒却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刚才还被所有人当成“淬身二重拾尸人”的陆沉渊，一转眼就把赵横摔在了地上。
有人低声道：
“赵横是不是没认真？”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脸都摔红了，你觉得呢？”
“可陆沉渊才三重。”
“你问我，我问谁？”
“我刚才还以为他最多撑两招……”
那人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
“结果赵横连一招都没站稳。”
声音虽然不大。
院子就这么宽。
赵横显然听见了。
脸色更难看了。
陆沉渊倒是没什么反应。
唐青萝却忽然笑了。
“陆沉渊。”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沉渊看着她。
“哪样？”
唐青萝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
“去医房。”
“哦。”
“还有。”
她侧过脸。
“明天早上来前院。”
陆沉渊问：
“做什么？”
唐青萝嘴角轻轻扬起。
“既然会打人了。”
“总不能还让你一直烧尸体。”
她说完便走了。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后的长枪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旁边几个夜卒已经开始重新议论。
“她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把陆沉渊调进前院吧？”
“一个无印之人？”
“无印怎么了？刚才赵横不是被他摔了？”
“那可是淬身四重……”
“所以才奇怪。”
赵横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沉渊却没再理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尸力爆发的时间很短。
甚至不到一息。
可就是这一息，让他一个刚入淬身三重的人，正面压住了四重的赵横。
而且——
这还只是一具最普通尸祟留下来的东西。
陆沉渊眼神慢慢变了。
如果一具尸祟能给他一道这样的力量。
那其他夜祟呢？
如果是更强的东西呢？
他忽然觉得。
停尸房里那些平日看起来最麻烦的尸体——
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