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太平洋上一座深海监测浮标，连续第三次报错。
不是海面温度。
是三千八百米以下的海水，正在升温。
值班员重启设备，数据没变；换备用探头，数据还是没变。半个小时后，南太平洋另一组监测站报出几乎相同的曲线。
早晨六点，赤道海温刷新同期纪录。
七点二十三分，欧洲一套气象模型出现大面积预测漂移。
八点零五分，北美西岸高温预警刚推送出去，南半球三处沿海城市却同时下起暴雨。
没人知道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新闻里只说，今年的超级厄尔尼诺，比预想的更凶。
上午九点四十。
冰城。
太阳照得柏油路直冒油光，街边电子屏上挂着一个扎眼的数字——41.6℃。
大伙都觉得这天已经够邪乎了。
没人知道，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地下。
“杨工，负二层这块儿真得封？”
地下商业区消防通道口，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拿毛巾擦着脖子，脸上全是汗。
杨杰蹲在墙根，没回头。
他手里拿着检测锤，照着墙角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第三下，声音发闷。
杨杰把手电往缝里一照。
墙皮后面，一道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裂缝，从地砖边缘斜着钻了进去。
“封不封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只负责告诉你，这块儿最近挨过水，后头填层有空鼓，排水沟还有回潮。真要来一场大的，负二层这头最好别当啥也没有。”
白衬衫一脸难受。
“今天周六，下面全是车，楼上商场又搞活动。你这一封，领导得给我封了。”
杨杰乐了。
“那挺好，至少你俩能封一个。”
旁边两个物业员工没憋住，噗嗤一声。
白衬衫瞪了他一眼：“杨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没跟你唠荤段子。”
杨杰把检测锤往工具包里一塞，“图纸上这块儿排水本来就吃紧。去年改造又加了俩餐饮排水点，泵站容量没跟着提。平时没事，真碰上极端天气，就跟四个人上炕非挤八个人一个道理——早晚有人掉地上。”
“气象台说下午才有雨。”
“气象台还说今天最高三十八呢。”
杨杰抬手，指了指通风口旁边的温度显示。
四十三度。
白衬衫不吭声了。
杨杰也没再劝。
他干这行七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安全这玩意儿，没出事的时候，谁都嫌你事多。
真出事以后，大伙又都爱问一句——早干啥去了？
他弯腰去拎工具包。
就在这时候，头顶“啪嗒”一声。
像啥东西掉下来了。
旁边一个物业小伙抬头：“啥玩意儿？”
没人看见东西。
紧接着，又是一声。
啪嗒。
这次杨杰看清了。
一只老鼠从通风管上头摔下来，落地以后翻了个身，连停都没停，贴着墙根就往消防楼梯跑。
物业小伙乐了。
“这耗子都热迷糊了。”
话音没落。
通风口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一开始像有人拿扫帚在管道里扫灰。
两秒以后，声音密了。
白衬衫脸色一变：“里头进啥东西了？”
杨杰没回答。
他盯着通风口。
下一秒，三只、五只、十几只灰耗子从管道缝隙里钻了出来。
有大的。
有小的。
甚至还有一只肚皮鼓着，明显带崽。
它们没找吃的，也没往阴凉地方钻。
所有老鼠都在干同一件事。
往上跑。
顺着墙边。
钻进消防楼梯。
有一只被人鞋尖挡住，竟然连绕都懒得绕，直接顺着裤腿往上爬。
“卧槽！”
物业小伙一脚把它甩出去。
老鼠砸在墙上，摔得吱一声，爬起来继续往楼梯冲。
杨杰脸上的笑没了。
“把负三层监控调出来。”
“啊？”
“现在。”
白衬衫让他语气弄得一愣，赶紧摸对讲机。
不到一分钟，值班室回话。
“负三层没啥……哎？”
对讲机那头停了一下。
“鼠……耗子咋这么多？”
杨杰伸手：“给我。”
他接过对讲机：“都在哪儿？”
“西侧设备区、排水沟、垃圾转运口……不对，它们没乱跑，全往坡道和楼梯去呢。”
“有往下钻的吗？”
“没看着。”
杨杰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老鼠往高处逃，常见。
下水道返水，地下积水，缺氧，甚至异常震动，都可能让它们往外窜。
可现在外头四十多度。
地下反而更凉。
一群靠本能活命的东西，宁可往热得能烫脚的地面跑，也不肯继续待在地下。
这就不太对了。
“负三层排水井，今天谁看过？”
白衬衫皱眉：“早班看了，说正常。”
“几点？”
“八点多吧。”
杨杰看了眼手机。
九点五十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一黑。
紧接着，一条红色预警弹了出来。
【冰城市气象台09时57分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3小时，主城区部分区域降水量将超过100毫米，局地伴有雷暴大风及短时强降水……】
白衬衫念到一半，声音就小了。
“不是说下午吗？”
杨杰抬头看向天花板。
隔着三层混凝土，当然啥也看不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
空调还在响。
商场广播还在放促销广告。
远处还有孩子嚷着要喝奶茶。
可那些老鼠跑得更快了。
一只接一只，跟灰色的水似的往楼上涌。
“走。”
杨杰一把拎起工具包。
白衬衫愣住：“去哪？”
“负三层。”
“你刚才不还说地下有问题吗？”
“所以才得去看。”
“不是，杨工，你这人咋还专往有毛病的地方钻呢？”
杨杰已经往扶梯方向走了。
“我就是干这个的。”
三个人刚下到负三层，第一声雷就砸了下来。
轰——！
整座地下空间仿佛都跟着闷响了一下。
几秒后，雨点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砸在地面出入口的金属雨棚上。
随后像有人在天上突然掀翻了一整片湖。
哗！！！
雨声瞬间盖过了商场广播。
负三层西侧排水区，一名保洁大姐正站在警戒线旁边，指着地面直喊。
“你们快瞅瞅，这井里咋咕嘟咕嘟的！”
杨杰两步冲过去。
排水井盖还在。
可井盖四周的缝里，正在往外吐气泡。
咕嘟。
咕嘟。
像底下有口大锅开了。
白衬衫蹲下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排水？”
杨杰没说话。
他伸手在地面一摸。
没有水。
可井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沉。
不是水往下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往上顶。
“让负三层的人先撤。”
杨杰突然开口。
“啥？”
“先把员工、保洁、卸货的人往上撤。停车场入口暂停进车。”
白衬衫急了：“等会儿，你就看几只耗子、听两声井响，就让我撤人？下面好几百辆车呢！”
杨杰盯着那块井盖。
“车能赔。”
“人淹里头咋赔？”
话音刚落。
咣！
几十斤重的铸铁井盖，猛地跳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僵住。
下一秒。
井盖被一股浑浊的水，从下面硬生生顶起半寸。
杨杰转身就吼：
“别看了！”
“负三层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