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盯着"老鬼"那条消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是——
这谁啊?说话这么欠?
她苏晓,新媒体小编,靠键盘吃饭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网上对线就没输过!
虽然……现在腿有点软吧。但那不重要!气势不能输!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
【破晓】:什么叫我今晚怎么活?你谁啊?装神弄鬼的有意思吗?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鬼"的头像又闪了一下——还是那种灰扑扑的、像快没电了似的闪法:
【老鬼】:哟,脾气还挺冲。
【老鬼】:行,有性格。我喜欢。
【老鬼】:不过我劝你啊,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想想你这辈子最怕什么。等会儿它来了,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苏晓看着这几句话,莫名地火大。
最怕什么?
她最怕的就是甲方说"再改一版"!有本事让甲方来啊!她倒要看看是甲方可怕还是这个什么"归墟"可怕——
等等不对,甲方好像确实更可怕一点。
苏晓甩了甩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
【破晓】: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搞这些有意思吗?你们是哪个剧组的还是什么直播整蛊节目?摄像头在哪呢?
她一边打字一边抬头四处张望,还真去找摄像头了。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玻璃隔断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老鬼"没有再回她。
倒是群里,又一个灰色头像亮了一下。
备注是——"西西"。
【西西】:新人,别白费力气了。
【西西】:我当初也以为是恶作剧。
【西西】:后来……
她的话到这里断了。
苏晓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后来什么啊?话说一半你是要急死谁!"苏晓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现在的人都流行说话说半截吗?跟挤牙膏似的。"
她嘴上硬气,手心里却已经冒了汗。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群里的人,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我在跟你开玩笑"的轻松感,也不是"我在演剧本"的刻意感。而是一种……很疲惫的、很麻木的、像见怪不怪了一样的语气。
就好像……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就好像,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晓用力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压下去,"苏晓你清醒一点!都是假的!都是特效!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她给自己打气的话还没说完——
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
苏晓:"……"
她缓缓抬头,看向头顶的日光灯。
灯管嗡嗡地响了两声,又稳定了下来,继续发出惨白的光。
"……电压不稳而已。"苏晓干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老楼了,正常,正常……"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这是什么恶作剧,不管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搞的鬼——她决定先回家。
大半夜的在公司待着本来就瘆得慌,再加上这么一出,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先把自己吓死。
手忙脚乱地关电脑、塞东西、拎包——动作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她。
哦不对,可能真的有。
苏晓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一哆嗦,脚步更快了。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去推玻璃门——
推不动。
苏晓:"?"
她又用力推了一下。
还是推不动。
"……锁了?"她皱眉,低头去看门锁。
门锁是开着的。
门把手上的旋钮明明白白地指着"开"的位置,但门就是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一样。
苏晓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会吧……"
她咽了口唾沫,双手抓住门把手,整个人往后仰,用尽全力——
"嘿——!"
门还是没动。
反倒是她用力过猛,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晓扶着墙,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玻璃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门……她每天进进出出八回,轻得很,一只手就能推开。
现在怎么……
她突然想起"老鬼"说的话——
"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想想你这辈子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
苏晓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最怕的……
不是鬼。
不是黑。
不是甲方。
是——
封闭空间。
那场车祸之后,她留下了一个后遗症——怕密闭空间。
电梯、储藏室、甚至关了门窗的小车厢,只要空间小一点、封闭一点,她就会喘不上气,浑身冒冷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叫她慢慢调整。
所以她租的房子一定要有大窗户,所以她上班从来不坐电梯走楼梯,所以她连试衣间都要开着一条缝……
而现在。
她被困在了一个……出不去的办公室里。
苏晓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不、不会的……"她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就是门锁坏了而已……对,肯定是门锁坏了!我打个电话叫保安……"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拨保安室的电话——
然后她发现,手机没信号了。
左上角那个信号格,空空如也。
只有微信还能用。
只有那个"归墟"群,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上。
苏晓的手开始抖了。
她不信邪,又去试了试别的APP——微博刷不出来,抖音加载失败,连浏览器都打不开网页。
只有微信。
只有这个群。
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和这个世界的其他联系都切断了,只留下这一条线——拴着她,和那个叫"归墟"的地方。
"……开玩笑的吧。"
苏晓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抬头,再次环顾整个办公室。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一排排工位,桌上堆着文件和零食,墙上贴着团建的照片,角落里有一盆快要死了的绿萝。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很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办公室,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办公室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趁着她不注意,把整个空间都……换掉了。
苏晓打了个寒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呼——吸——呼——吸——"
好的苏晓,你可以的。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出不去吗?不就是没信号吗?不就是有个奇怪的群吗?
小场面!
小场面个屁啊!!
她在心里咆哮了一声,然后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归墟"群。
【破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破晓】:这门怎么打不开了?是你们搞的鬼吗?
发出去之后,群里依然死寂。
那九个灰色头像,像九尊沉默的雕像。
苏晓等了半天,没人回她。
她咬了咬牙,又打了一行字:
【破晓】:摆渡人,你出来!你不是群主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有反应了。
群主"摆渡人"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从来没亮过——但他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怕了吗?"
苏晓盯着这三个字,一股莫名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怕?
她苏晓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好吧有,但她不会承认的!
【破晓】:怕你个头!你谁啊?装神弄鬼的有意思吗?有本事你出来!咱俩当面唠唠!
她气冲冲地打完字,发了出去。
然后……
群里又安静了。
"摆渡人"没有再回。
就好像他刚才那三个字,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
苏晓气得想摔手机。
但她不敢摔——这是她刚换的新手机,六千多呢!
"行,你不回是吧?你不回我自己想办法!"苏晓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一个办公室还能困得住我?"
她走到窗边,想看看能不能从窗户出去——她们公司在三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跳下去大概率摔不死,顶多断条腿。
总比在这儿被吓死强。
然而——
当她走到窗边,往外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不是城市。
没有路灯,没有车流,没有对面楼的灯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的、像墨一样的黑暗。
就好像整栋楼,都被搬进了虚空里。
苏晓怔怔地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恶作剧。
这不是整蛊。
这不是任何她能理解的东西。
她……真的遇到麻烦了。
就在这时——
她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地——
笑了一声。
苏晓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的工位,和桌上那台已经黑屏了的电脑。
但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那个笑声。
就在她耳边。
……
苏晓的腿软了。
她扶着窗台,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而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归墟"群。
"老鬼"又发了一条消息:
"来了。"
只有两个字。
但苏晓看懂了。
她的恐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