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走在走廊里，感觉自己像在玩一个低配版密室逃脱。
还是那种没有NPC、没有提示、只有她一个人的恐怖主题密室。
"往前走……别回头……"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说得轻巧，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嘴里嘟囔着，脚步倒是没停。
不是她勇敢。
是她不敢停。
总觉得一停下来，身后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一模一样的木门，一模一样的铜把手，连门上的木纹都长得一样。一眼望过去，整整齐齐排到走廊尽头，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得有多少扇门啊……"苏晓咽了口唾沫，数了数——数到第二十扇的时候就放弃了。
根本数不到头。
她掏出手机，点开"归墟"群。
【破晓】：喂，有人吗？
【破晓】：这条走廊要走多久啊？到底有没有头啊？
发出去等了几秒，"老鬼"回了：
【老鬼】：急什么？慢慢走呗。
【老鬼】：反正你又没别的地方可去。
苏晓："……"
这说的是人话吗？！
【破晓】：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这些门都是什么啊？能不能开？
【老鬼】：门？什么门？
【破晓】：就是走廊两边的门啊！一排一排的！
【老鬼】：……哦。
【老鬼】：那些门啊。
【老鬼】：劝你别开。
苏晓挑了挑眉。
【破晓】：为什么？门后面有什么？
【老鬼】：有什么？
【老鬼】：有你不想看到的东西呗。
【老鬼】：这走廊是你的恐惧变的，门后面当然是你心里藏着的那些事儿。
【老鬼】：什么遗憾啊、愧疚啊、不敢面对的过去啊……全在里面待着呢。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里藏着的事儿？
她心里藏着的事儿多了去了。
大学时跟最好的朋友吵架，到毕业都没和好；妈妈生病的时候她在外地出差，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还有那场车祸……那场她一直不愿意回想的车祸……
"……呸呸呸，想什么呢！"苏晓用力甩了甩头，"我才没有不敢面对的过去！我苏晓行得正坐得端！"
嘴上说得硬气，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不敢看那些门了。
总觉得……那些门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在这个鬼地方时间感都模糊了——苏晓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门……不是完全一样的。
最开始的那些门，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越往前走，门后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她经过第三十二扇门的时候，听到门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哭。
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喊："晓晓……晓晓你在哪……妈妈想你了……"
苏晓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妈妈？
她妈妈……已经去世三年了。
苏晓怔怔地站在那扇门前，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想去握那个门把手——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摆渡人"的私聊。
【摆渡人】：别碰。
只有两个字。
苏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微微发抖。
【破晓】：……那是我妈。
【摆渡人】：不是。
【破晓】：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没见过我妈！
【摆渡人】：我知道。
【摆渡人】：因为门后面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真的。
【摆渡人】：它只是利用你的记忆，骗你开门。
【摆渡人】：开了门，你就出不来了。
苏晓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放下了手。
"……假的啊。"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也是……我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大步往前走。
走得比刚才更快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因为……她怕再慢一步，自己就真的会忍不住开门。
……
接下来的路上，苏晓又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大学时那个跟她吵架的朋友，在门后面喊她的名字，说"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有她以前暗恋过的男生，在门后面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还有……车祸那天，那个卡车司机的声音。
他在门后面说："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冲出来的……是你找死……"
苏晓每经过一扇门，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终于明白"老鬼"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门后面，全是她的执念。
全是她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没放下的人。
如果她软弱一点，可能早就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毕竟——里面有她想见的人，有她想听的话，有她想弥补的遗憾。
谁能抗拒呢？
"……摆渡人说的对，都是假的。"苏晓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都是骗我开门的！我才不上当！我苏晓是什么人？我是意志力坚定的新时代女性！区区几扇破门就想让我屈服？做梦！"
她越说越大声，像是要把恐惧都喊走。
然而——
她刚说完，前面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苏晓："……"
她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那扇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苏晓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像被粘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
门里面，是一间病房。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瘦，很虚弱，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看到苏晓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晓晓……"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水，"你回来了？"
苏晓的呼吸，停住了。
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不是刚才那种只有声音的假象。
是真的、活生生的妈妈。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假的。
她知道摆渡人说了不能开门。
她知道开了门就出不来了。
可是——
那是妈妈啊。
她三年没见过的妈妈。
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妈妈。
苏晓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她知道，只要再迈一步，她就会走进那扇门里。
走进那个有妈妈的世界里。
再也不出来。
……
"苏晓。"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
是语音通话的声音。
有人……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苏晓猛地回过神。
她低头看手机——
"归墟"群里，群主"摆渡人"，给她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她下意识地按了接听。
然后，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很低沉。
很清冷。
像冬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但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别进去。"
那个声音说。
只有三个字。
但苏晓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那扇门。
门里的"妈妈"还在看着她，还在笑着喊她的名字。
但苏晓不敢看了。
她别过头，闭上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假的……都是假的……"她喃喃地说，"我妈已经走了……她不在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她的脚步，没有再往前迈。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
那扇门，还开着。
门里的"妈妈"，还在看着她。
但苏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关门。
她不敢关。
她怕一关门，就真的把妈妈关在里面了。
哪怕知道是假的，她也舍不得。
……
"……谢了。"
走了很远之后，苏晓才对着手机，小声说了一句。
她不知道摆渡人能不能听到。
语音电话早就挂了。
刚才那通电话，只持续了三秒。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够了。
苏晓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行吧，本小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她对着空气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什么归墟不归墟的，不就是搞心理战吗？我苏晓心理强大得很！"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多了。
像是在逃。
又像是在追什么。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走廊终于……到尽头了。
苏晓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景象，愣住了。
走廊的尽头，不是墙。
是一扇门。
一扇和其他门都不一样的门。
其他门都是普通的木门，这扇门……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像深夜，像她刚才在窗外看到的那片黑暗。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行字。
刻在门上的、歪歪扭扭的字：
"分享你的死亡秘密。"
苏晓："……"
她看着这行字，突然想起了刚进群的时候，摆渡人说的第一句话。
——"欢迎新人，先分享你的死亡秘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入群须知"吗？
不是在群里发消息。
是走到这里，走到这扇门前，把你的秘密……交出来？
苏晓咽了口唾沫。
她伸手，想去碰那扇门。
手还没碰到，手机又震了。
还是"摆渡人"的私聊：
"想好了再碰。"
"碰了门，秘密就不是你的了。"
苏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秘密就不是我的了？
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摆渡人没有再发消息。
苏晓站在那扇黑色的门前，犹豫着。
分享……死亡秘密？
她的死亡秘密是什么？
那场车祸？
还是……车祸背后，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那件事？
苏晓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行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别碰。
碰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
想知道车祸的真相吗？
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想知道……归墟到底是什么吗？
推开门。
推开门，你就知道了。
苏晓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
……
而在她身后，在走廊的另一端。
那些她经过的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
无声无息。
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