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子时。
陈九独自来到了工地。
子时是天地阴阳交替之时，也是龙脉气脉最活跃的时候。瞎子刘本想跟来，被陈九拦了。
"这事儿只能我一个人去。"
"你师父当年镇压龙脉的时候，带了三个帮手。"瞎子刘不放心。
"我师父是超流巅峰，我连超流都不是。"陈九说，"人多了反而容易出岔子。你在外面帮我看着，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出来——"
"别说那种话。"瞎子刘打断他。
陈九笑了笑，翻过了工地的围挡。
月光下的工地，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的工地是嘈杂的、尘土飞扬的、充满工业气息的。但夜晚的工地——月光洒在裸露的地基上，那些钢筋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骨架，阴影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而陈九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在他眼中，整个工地的"气场"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地气都在向中心那根钢桩汇聚——不是汇聚，是被"吸"进去的。钢桩像一个黑洞，把龙脉的生气不停地吸走，同时把地底的阴煞浊气吐出来。
"比我想的还严重。"陈九低声说。
他走到钢桩前，蹲下来仔细观察。钢桩直径约二十厘米，深入地下三十米。桩身表面有隐隐的锈迹，但在月光下，陈九看到了一些不属于锈迹的东西——符文。
极小的、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在钢桩表面。
"这不是普通的钢桩。"陈九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些符文，是"镇龙咒"。
有人在制造这根钢桩的时候，就用符文把"镇龙咒"刻了上去。这意味着——钢桩钉穿龙脉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有人故意要镇压这条龙脉。
但为什么？
镇龙咒的作用是压制龙脉气脉，通常用于——封禁。
"有人要用这根钢桩封住龙脉里的什么东西。"陈九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瞎子刘说的话：龙脉断了一甲子，六十年没出过事。六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师父老瘸子当年压制龙脉二十年，他压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地下。
陈九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钢桩旁边。他闭上眼，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这是九流传承中的"通灵诀"——通过与地脉的连接，感知地下发生的一切。
代价是巨大的：每使用一次通灵诀，消耗的气运相当于折寿三天。
但陈九没有别的选择。
手印结成的瞬间，他的意识像一根针一样，顺着钢桩扎入了地下。
五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钢桩的尽头，他"看"到了。
龙脉。
一条巨大的、由纯粹地气构成的"龙形"脉络，横亘在江城地下。它本应是流动的、鲜活的，像一条奔腾的大河。但现在——它被钉住了。
钢桩像一把巨大的钉子，穿透了龙脉的"七寸"位置。龙脉在痛苦地痉挛，每一次痉挛都导致地气紊乱，阴煞上涌。
而在钢桩穿透的伤口处，陈九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个封印。
钢桩上的镇龙咒，不仅仅是在压制龙脉，更是在维持一个古老的封印。这个封印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陈九的通灵诀触碰到那个封印的时候，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煞气从封印下面涌了上来——
"嘶——"
陈九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股煞气太强了。只是碰了一下，就差点把他的意识撕碎。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地底下……压着东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是龙脉的问题——龙脉只是封印的一部分。有人在龙脉七寸上打桩，不是为了破坏封印，而是——"
"加固封印？"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陈九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个人从工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西装笔挺，金丝眼镜，皮鞋锃亮。
沈万山。
"陈先生。"沈万山微微颔首，"或者我该叫你——九先生？"
陈九的血液瞬间冰冷。"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九流先生，每代仅一人。"沈万山慢慢走近，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POLO衫的保镖，"三年前，瞎子刘开始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的人盯了他三年，他找到你的那天晚上，就有人通知了我。"
陈九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沈老板消息挺灵通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工地来干什么？"
"和你一样。"沈万山看着那根钢桩，"来看龙脉。"
"你知道龙脉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沈万山转过身，看着陈九，"九先生，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有什么本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合作。"
沈万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递了过来。"三天后，我在沈园设宴。届时七门中人会齐聚江城——有一件大事要商议。我希望九先生能出席。"
陈九没接请帖："七门？什么七门？"
"你知道的，九先生。"沈万山微微一笑，"器门、毒门、武门、符门、卜门、阵门、风门。七门传承，各持一流。而你——身负六流。"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元盘。"沈万山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龙脉之下，镇压着九流圣物天元盘。六十年前，你师父老瘸子为了镇压天元盘上溢出的煞气，耗尽气运而死。如今封印松动，天元盘即将出世。"
"七门都想得到天元盘。"沈万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只有九流先生，才有资格使用它。"
月光照在沈万山脸上，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冷光。
陈九看着那张请帖，沉默了很久。"如果我拒绝呢？"
"那龙脉的封印会在一个月内彻底崩溃。"沈万山收起请帖，"到时候，城南十万人的生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说完，沈万山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陈九独自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根钢桩。
风吹过来，带着地底的腥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又看了看嘴角的血。
"师父，"他自言自语，"您老人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地下深处，龙脉在呻吟。
而那个古老的封印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