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三胖又犯病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半夜两点，三胖突然全身抽搐，体温飙升到四十度，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比上次多了整整一倍，从手腕一直蔓延到了肩膀。
陈九施了针，但这次六针不够——他加了三针，九针下去才勉强压住。但三胖的脉象越来越弱。
"不行，得去医院。"陈九抱起三胖，冲出了家门。
凌晨的江城街道空空荡荡。陈九抱着三胖，跑了三条街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师傅，中心医院急诊，快！"
出租车司机看了看后视镜里这个穿着睡衣、光着脚、抱着孩子的啤酒肚中年男人，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中心医院急诊科。
陈九冲进大厅的时候，值班护士差点没拦住他——一个光着脚、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抱着个孩子冲进来，看着像是喝醉了酒的。
"医生！救命！"陈九喊。
护士赶紧叫了值班医生。一个年轻的住院医跑出来，看了看三胖的情况，脸色一变："高热惊厥，马上进抢救室！"
三胖被推进了抢救室。陈九站在门外，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七月的江城闷热得要命。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阴煞在加重。龙脉的口子还在扩大，阴煞上涌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整个城南的老人和孩子都会开始出问题。
抢救室的门开了，住院医走出来，表情不太好看。"孩子家长？"
"我是。"陈九迎上去。
"孩子的体温暂时降下来了，但情况很奇怪。各项检查指标都正常——血常规、CT、脑电图——但就是反复高烧，找不到原因。我们怀疑可能是……"住院医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病毒感染。"
"不是病毒。"陈九说。
住院医愣了一下："您是？"
"他爸。"
"那您应该知道，我们目前找不到病因，建议转到儿科ICU观察。"
"不用转。"陈九说，"我知道病因。"
住院医皱眉："您知道病因？"
"对。让我进去看看他。"
"这不符合——"
"什么叫不符合？"陈九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嬉皮笑脸的语气，"我儿子在发烧，你们查不出原因，我知道原因，你让我进去看看他，有什么不符合的？"
住院医被他的气势唬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陈九走进抢救室。三胖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被各种监护仪的线缆缠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陈九把三胖的手腕翻过来。纹路又回来了。而且比在家的时候更浓——在医院这个环境下，阴煞的侵蚀似乎更快了。
不对。陈九皱眉。
医院地处城南，本就在阴煞上涌的范围内。但三胖身上的阴煞加重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除非三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阴煞。
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阳台上感觉到的那股力量——三胖体内那股先天的、纯粹的力量。那股力量在"吸"阴煞？还是阴煞在"攻"那股力量？
"先生，您需要出去——"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苏医生呢？"陈九突然问。
"什么？"
"苏晚晴。你们急诊科的。前几天在工地受伤的那个。"
护士愣了一下："苏医生？她腿骨折了在家休养……不对，她今天好像来查房了。你找她干什么？"
"让她来一趟。"
"你凭什么——"
陈九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挂号单的背面，写了几个字，让护士带过去。挂号单背面写的是：鬼门十三针，你的腿为什么好了，来急诊室，我给你答案。
苏晚晴拄着拐来到急诊室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穿睡衣、光着脚的中年男人，坐在病床边上，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银针，在一个昏迷的孩子身上扎针。
她的左腿确实好了。三天前在工地上，那个叫陈九的男人在她断腿上按了三下，当时就不疼了。第二天拍片子，骨折居然已经开始愈合——主治医生说这是"奇迹般的恢复速度"，她自己也解释不了。
所以她来了。
"你在干什么？"苏晚晴推门进来，声音很冷。
"治病。"陈九头也没抬。
"这是抢救室，不是你的——"苏晚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三胖手臂上的纹路，瞳孔骤缩，"这是什么？"
"你看到的，就是病因。"陈九说。
苏晚晴伸出手，碰了一下三胖手臂上的纹路——冰的。不是皮肤表面的冰，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冰。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说。
"你们查不出病因，是因为这个病因不在你们的医学教科书里。"陈九第七针落下，三胖的纹路又淡了一分。
苏晚晴看着陈九施针的手法，越来越震惊。那些针法——进针的角度、深度、顺序——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医学文献中见过。但每一针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纹路在消退，体温在下降，各项监护仪上的数据在好转。
"你用的是什么针法？"苏晚晴问，声音已经从质问变成了好奇。
"鬼门十三针。"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鬼门十三针。"陈九重复了一遍。
"鬼门十三针……"苏晚晴喃喃重复着，"我在一本古籍残页上见过这个名字。据说失传了至少三百年——那是传说中能治百邪的针灸秘术。"
"没失传。"陈九说，"我这不是在用吗？"
他扎下了第九针。三胖的体温彻底降了下来，纹路也完全消退。小家伙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缓缓睁开了眼。
"爸……"三胖虚弱地叫了一声。
"在呢。"陈九握住三胖的手，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嬉皮笑脸的笑不一样。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笑容，第一次觉得——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油腻和落魄。
"你的腿，"陈九收了针，抬头看苏晚晴，"三天前我帮你按的那三个点，叫'接骨三穴'。不是什么正骨手法，是九流医术里的'气穴通脉'——用气劲刺激骨骼生长，加速愈合。"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确实，三天就好了——正常骨折至少要六周。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这个问题，大宝问过，瞎子刘没问，苏晚晴现在问了。
陈九想了想，说："一个搬砖的，碰巧会一点针灸。"
苏晚晴显然不信。但她也是理性的人——与其追问一个不想说的人，不如先看结果。
"这个孩子的情况，"她恢复了医生的专业态度，"你说的'阴煞'——我不信那些。但你的针法确实有效。我需要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高烧，以及——会不会复发。"
"会。"陈九很坦诚，"只要根源不解决，三天之内还会犯。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根源是什么？"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是医生，我信证据。"苏晚晴说，"你在我腿上按三下，骨折三天好了——这就是证据。"
陈九看了她一眼。"有。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三天之内，我会解决龙脉的问题。但如果我解决不了——"陈九停顿了一下，"你帮我照顾三胖。"
苏晚晴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九没有解释。他把三胖的被子掖好，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你打这个电话——瞎子刘，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他在挂号单背面写了一个号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了。
苏晚晴拿起那张挂号单，看了看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上面的内容，让她心跳加速：鬼门十三针，接骨三穴，龙脉，阴煞。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