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正堂,金碧辉煌。
沉香木燃烧的青烟在空气中缭绕,几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沈默端坐在正堂上首的紫檀木大椅上。
城主躬着腰,亲自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芝雪茶。
然而,沈默衣袖下的双手与双脚,依然死死扣着重达四十斤的黑铁镣铐。
铁环冰冷地咬着他的皮肉。
每动一下,就会发出清脆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城主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无比谄媚。
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老狐狸特有的精明与怀疑。
“国师大人,并非下官无礼。”
城主笑吟吟地指了指沈默手脚上的铁链。
“今日城中文武百官皆在。”
“陛下对天象奇人要求极高。”
“下官若是贸然解开镣铐,万一大人只是误打误撞,下官这颗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堂下站着的几十名城主府官员与将领,皆是用警惕的目光死死打量着沈默。
地牢里的刺探早已秘密展开。
城主派出的亲信正在疯狂调查沈默的过往身世。
只要查出半点漏洞,这正堂就会瞬间变成沈默的断头台。
“所以,下官今日斗胆设下这‘天机试’。”
城主将茶杯递到沈默面后,微微侧身。
“只要国师大人能当场预言三件即将发生的天机。”
“下官立刻当众叩首,亲自为国师解开这铁枷,送大人入京!”
沈默看着面前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冷笑。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的余光却借着穿堂风与庭院里的景致,快速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节。
空气中的湿度在急速上升。
檐下的燕子正贴着地面疯了一般低空盘旋,捕捉那些因气压变低而飞不高的蚊虫。
庭院拐角处的泥土旁,密密麻麻的黑蚂蚁正衔着卵和食物,疯狂地向高处的石阶搬运。
而远处假山水池里,几条锦鲤正不断把嘴伸出水面,剧烈地张合。
气压骤降,水体缺氧,湿度过载。
这是典型的强对流天气,伴随而来的将是局地暴雨与山洪。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环视堂下众官。
“第一件。”
沈默抬起戴着铁镣的手,指了指万里无云的天空。
“半刻钟内,风云骤变,倾盆大雨必降于此堂前。”
众官抬头看去。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几个文官顿时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第二件。”
沈默拍了拍桌案上的茶杯。
“雨落之时,后山西侧必有山洪决堤,漫过西城门下的沟渠。”
城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山干燥了整整两个月,怎么可能突然爆发山洪?
“第三件。”
沈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雨水落入院中,堂外那棵百年老槐树,会被天雷击断左侧主干。”
“哈哈哈哈!”
堂下一个武将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晴天预言下雨山洪也就罢了,居然还能预言天雷劈哪棵树?简直是无稽之谈!”
沈默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倒数着时间。
就在那武将狂笑声未落的瞬间!
狂风骤起!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不知从何处滚滚而来的黑云吞没!
光线在三息之内彻底暗了下来!
咔嚓!
一声轰鸣炸裂天际!
一道刺眼的银色闪电精准地从万丈高空劈下!
轰隆!
庭院中央那棵极其高大的百年老槐树,左侧最为干枯粗壮的主干被雷火瞬间击中,轰然爆裂开来!
木屑与火花漫天飞溅!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决堤的大海般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暴雨滂沱,瞬间淹没了整个庭院!
还没等堂内众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门外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声音里满是惊恐:
“报——!城主大人!后山突然爆山洪!”
“西城门沟渠已被大水冲垮了!”
轰!
整个城主府正堂,犹如被九天雷霆重重击中!
所有的怀疑、嘲弄与试探,在这一刻被无情的自然规律撕得粉碎!
天雷劈树!暴雨倾盆!山洪决堤!
三件事,一字不差,甚至连发生的时间都精准到了极致!
噗通!
城主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堂下几十名文武百官更是面色惨白,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众人疯狂地向沈默叩首,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仙师降世!天佑大夏啊!”
“我等愚昧!求国师恕罪!”
城主颤抖着双手拿出钥匙,趴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解开沈默手脚上的铁镣。
“下官知错了!国师乃真神也!”
沈默靠在椅子上,任由他们叩拜。
看着这满堂跪倒的朝廷大臣,他的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连手机里的天气预报都没打开,只是观察了一下燕子和蚂蚁,你们这就跪了?这大夏王朝的智商到底低到了什么地步?)
然而,还没等沈默享用这高高在上的爽感。
城主呈上了一封刚刚用金雕飞鸽发出的密信底稿。
城主满脸邀功地恭敬道:“国师大人!下官已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城!”
“信上写着:臣遇天授神人,能御雷霆呼风雨,请陛下亲临迎圣!”
沈默看着那行字,背脊瞬间渗出一阵极其冰凉的冷汗。
密报京城?
请陛下亲临?
他在这个偏远小城靠着基础气象常识能忽悠住这群土包子。
可到了京城,面对掌握着整个王朝最高权力、无数阴谋算计的皇帝与钦天监。
他这种伪装的“神迹”,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