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这儿真有东西!”
猴子尖细的嗓门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九趴在泥沼边缘,五指死死抠进腐烂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腥臭的黑泥。他能感觉到,猴子的靴尖距离他的头顶不到半米。
手电筒的光柱像惨白的利剑,在荆棘丛上反复切割。
陈九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采药刀。
如果猴子再往前走一步,他只能暴起杀人。哪怕这会引来后面所有的盗墓贼,他也得先捅穿这猴子的喉咙。
“猴子!磨蹭什么呢?”
远处的林子里,刀疤的声音突兀炸响,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
猴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距离那根长发只剩不到十厘米。
“疤哥,我瞧见一根头发,像是那娘儿们的……”
“老子让你去封路!”
刀疤的声音更近了,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刚才那阵动静,肯定是往阎王沟方向窜了。通知下面的兄弟,把出山的几条口子全给我钉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猴子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刀疤极度畏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丛荆棘,又往陈九藏身的泥沼方向扫了一眼。
陈九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
“妈的,算你们跑得快。”
猴子啐了一口,收起手电筒,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向刀疤的方向。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风声中。
陈九依旧没动。
他足足等了五分钟,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呼吸声后,才猛地松开紧绷的肌肉。
“呼——”
这一松劲,断裂肋骨处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陈九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泥水里。他强撑着翻过身,将埋在烂泥里的林霜拽了出来。
林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皮肤冰凉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肉。
这是重度失温。
陈九咬着牙,将林霜背在背上。泥浆顺着两人的衣服往下滴落,在寂静的林子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不能走大路……”
陈九在心里默念。
刀疤已经下令封山,所有的出口肯定都有人把守。现在的秦岭,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带血的囚笼。
他凭借着脑海中残存的方位感,避开那些气流平稳的开阔地,专门往那些地势崎岖的乱石堆里钻。
半小时后。
陈九在一处隐蔽的斜坡下,发现了一个被枯枝败叶遮掩的树洞。
那是一棵枯死多年的巨大红杉,树干中心已经腐烂掏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陈九把林霜塞进树洞,自己也钻了进去。
树洞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木头腐味,虽然不好闻,但比外面冰冷的泥沼强了百倍。
“林霜?醒醒!”
陈九拍了拍她的脸颊。
没有反应。
林霜的牙关紧咬,身体在无意识地细微抽搐。
陈九知道,这是身体在通过颤抖产生热量,但她的能量已经耗尽了。
他迅速脱掉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泥衣,又去解林霜的衣服。林霜的冲锋衣里全是冰冷的泥水,贴在身上只会加速热量的流失。
“得罪了。”
陈九动作麻利,没有半点杂念。在山里,命比贞洁贵。
他将林霜剥得只剩内衣,然后从自己随身的采药包里翻出一块干燥的鹿皮。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一直塞在包的最底层。
陈九用鹿皮用力揉搓着林霜的四肢。
他的动作很粗鲁,甚至在林霜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红印。
“热起来……给我热起来!”
陈九低声吼着。
摩擦生热,这是现在唯一能救命的办法。
揉搓了整整十分钟,陈九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肋骨的断裂处疼得他几乎要晕厥。
林霜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一些。
陈九脱力地靠在树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女人,又转头看向树洞外漆黑如墨的丛林。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窥视着这里。
刀疤、猴子,还有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盗墓贼。他们手里有枪,有充足的补给。而自己,只有一把卷刃的采药刀,和一身的伤。
“不让我们活……”
陈九盯着指甲缝里的黑泥,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狠戾。
“那我就送你们入土。”
他从包里摸出一株被压扁的草药,那是“见血青”。这种药能止血,但如果用量不对,就是剧毒。
陈九将草药塞进嘴里,和着血水嚼碎,然后敷在自己大腿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整理林霜的背包。
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几把地质锤、一个高精度的测绘仪,还有几块贴着标签的矿石标本。
“全是废铁。”
陈九自嘲地笑了笑。
在文明社会,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但在混人坪,这些东西换不来一口热汤。
夜,越来越深。
树洞外的风声像是一群厉鬼在哀嚎。
陈九抱着林霜,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是体能透支后的虚脱。
突然。
怀里的林霜猛地颤抖了一下。
陈九惊醒,低头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林霜的脸红得极不正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该死,发烧了。”
失温之后的急性高烧,这是身体免疫系统崩溃的信号。
林霜的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她闭着眼,脑袋不安地来回摆动。
“水……”
微弱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水……”
陈九看着空空如也的水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附近唯一的水源,就是刚才被盗墓贼封锁的那个取水点。
去,就是送死。
不去,林霜烧不过今晚。
林霜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陈九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满脸通红地盯着陈九,干裂的嘴唇里无意识地吐出一个字: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