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了。
就在灌木丛外,不到三米。
陈九全身肌肉瞬间锁死,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硬弓。
他怀里的林霜已经彻底瘫了,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震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颤音。
“唔……”
陈九眼神陡然一厉,右手如铁钳,死死扣住林霜的口鼻。
“闭嘴。”
他凑在林霜耳边,气息冰冷:“想活命,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林霜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一个字也不敢再发出来。
陈九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进入“建模状态”。
周围幽暗的林地在脑海中迅速褪色,化作重叠的灰色线条。
正前方,一团炽热的红色影子正一步步逼近。
那是“猴子”。
在陈九的感官里,对方手中的开山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磁场,正随着脚步的节奏,一下下刺痛着他的神经。
“疤哥,这儿有血腥味。”
猴子尖细的声音响起,透着股兴奋的残忍。
“搜仔细点。”
刀疤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冷漠得像是在吩咐宰杀牲口。
陈九心头一沉。
他坠崖时留下的血迹,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在这种潮湿的静风环境下,根本瞒不过这些老江湖的鼻子。
退无可退。
陈九余光一扫,瞥见侧后方有一个天然的凹坑。
那坑里积满了黑绿色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还有野猪排泄后留下的恶臭粪便。
那是山里最脏、最臭的死水坑。
陈九没犹豫。
他左手猛地发力,按住林霜的后颈,整个人借着惯性向后倒去。
“滚进去。”
噗通。
声音极轻,被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完美掩盖。
冰冷、粘稠、带着冲天腐臭味的黑泥,瞬间没过了两人的胸口。
“唔!”
林霜被这股恶臭激得浑身剧颤,本能地想要挣扎。
陈九眼神狠戾,右手死力将她的头按进烂泥里,只留出鼻孔呼吸。
“憋住!”
他在心里狂吼。
陈九自己也顺势仰躺下去,抓起一把滑腻的烂泥,胡乱抹在两人的头脸和肩膀上。
泥浆冰凉,带着一股死鱼般的腥臭,钻进鼻孔,直冲脑门。
他断裂的肋骨被脏水一挤,剧痛瞬间炸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疯狂搅动。
陈九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隆起,硬是没让喉咙里漏出一丝闷哼。
哗啦——
灌木丛被刀锋劈开了。
猴子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了缺口处。
手电筒的光柱像苍白的触手,在腐叶坑上方来回横扫。
“呸!”
猴子猛地捂住鼻子,往泥地里吐了口浓痰。
“真他妈臭,这儿是不是死过野猪?烂成这样了。”
他站在坑边,靴尖距离陈九的头顶不到半米。
陈九屏住呼吸,心脏跳动频率降到了最低。
在他的建模视界里,猴子的红影就在头顶晃动。
只要对方低头再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泥水里那两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猴子,有动静没?”
刀疤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
猴子又往坑里瞥了一眼。
黑漆漆的水面上全是烂叶子,偶尔冒出几个沼气泡,臭气熏天。
他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开山刀随手往灌木丛里乱捅了几下。
噗嗤。
冰冷的刀尖擦着陈九的肩膀,直接扎进了泥里。
陈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没发现,疤哥!”
猴子收起刀,忙不迭地往回走。
“这儿全是野猪尿,臭得老子想吐,估计那俩货早跑远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九依然没动。
他死死按着林霜,直到手电筒的光亮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
哗啦!
陈九猛地从泥坑里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掠夺着空气。
“呕——”
林霜趴在坑边,疯狂地呕吐起来。
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整个人瘫在泥水里,抖得像筛糠。
陈九没理她,迅速检查伤口。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被脏水浸泡得发白翻卷,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感染的风险在急剧上升。
“起来。”
陈九一把拽起林霜,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们还没走远,这儿不能待。”
林霜满脸泥污,眼神呆滞地看着陈九,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走!”
陈九低吼一声,用力推了她一把。
两人像两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尸,在漆黑的林间穿行。
陈九走得很慢,他在利用磁场感知避开那些可能留下明显痕迹的软泥地。
他能感觉到,刀疤并没有放弃。
那些盗墓贼散得很开,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林子里慢慢收拢。
“陈九……”
林霜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
“我……我好冷……”
陈九回头扫了一眼。
林霜的嘴唇已经发青了,这是失温的征兆。
刚才在冰冷的泥坑里泡了那一阵,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热量。
“坚持住。”
陈九咬牙道,“前面有个石缝,到了那儿再休息。”
他现在也快到极限了。
失血、剧痛、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让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
但他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迎接他们的就是刀疤那把放血的尖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突然,陈九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侧后方的一丛荆棘。
“怎么了?”
林霜紧张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陈九没说话,他大步跨过去,在那丛带倒钩的荆棘上,扯下了一个东西。
是一根长发。
林霜的长发。
刚才在躲避的时候,她的头发被荆棘挂住了,扯断了一截。
陈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致命的线索。
“等等。”
远处,猴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疤哥,我刚才好像在那丛刺儿上瞧见点东西,黑乎乎的。”
陈九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原本已经走远的猴子,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晃动,正一点点移向那丛荆棘。
就在盗墓贼转身的瞬间,林霜的一根头发挂在了外面的荆棘上,盗墓贼的余光似乎瞥到了那抹异色,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