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靴子踩在腐叶堆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每响一下,陈九的眼角就跟着抽动一次。
“唔……”
怀里的林霜因为极度恐惧,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颤音。
陈九眼神陡然一厉。
他右手如铁钳,死死扣住林霜的口鼻,左手顺势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刺灌木丛后的阴影里。
“咔。”
断掉的肋骨在胸腔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钢刀,在陈九的五脏六腑里来回搅动。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隆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进眼眶,蛰得生疼。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闭嘴。”
陈九凑在林霜耳边,气息冰冷,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想活命,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林霜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震颤。
她能闻到陈九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像野兽一般的眼睛。
脚步声停了。
就在不到五米的地方。
陈九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建模状态”。
周围幽暗的林地在脑海中迅速褪色,化作重叠的灰色线条。
正前方,三团炽热的红色影子在视野里散开。
磁场波动在视网膜上拉出扭曲的弧线。
中间那团红影最高大,磁场稳得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生铁。
那是刀疤。
“疤哥,这儿有新鲜的拖拽痕迹。”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透着股讨好的谄媚。
“嗯。”
刀疤的声音很厚,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冷漠。
紧接着。
嘭!
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
“饶……饶命……求求你们……”
虚弱的哀求声响起,断断续续,绝望到了骨子里。
陈九透过灌木丛那道窄窄的缝隙看过去。
空地上,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蜷缩在泥地里,满脸是血。
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曲,白森森的骨茬扎穿了裤腿。
那是驴友乙,林霜的同伴。
林霜看到这一幕,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抽气声。
陈九死死按住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看。”
陈九用口型无声地警告。
空地上,刀疤走到了驴友乙面前。
他身材魁梧,脸上那道斜跨半张脸的伤疤在手电光下格外狰狞。
像一条趴在脸上的暗红色蜈蚣。
刀疤蹲下身。
他手里翻飞着一把细长的放血刀,刀尖在驴友乙的眼皮上轻轻划动。
“地图在哪?”
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
驴友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体因为剧痛不断抽搐。
“我们只是来爬山的……真的只是爬山的……”
“爬山?”
刀疤嘴角扯了一下。
手腕猛地一抖。
噗嗤!
刀尖直接没入驴友乙的大腿根部。
“啊——!!”
惨叫声撕碎了林子的死寂,惊起远处一群宿鸟。
刀疤面无表情。
他握住刀柄,缓慢而有力地转了一圈。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在他黑色的战术靴上。
“最后一次机会。”
刀疤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怕人。
“地图,或者你的命。”
“我……我真的……啊!”
驴友乙的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陈九在暗处冷冷地看着。
在他的建模视界里,驴友乙周身的磁场正出现剧烈的坍塌。
那种代表生命的红影,正在迅速变淡、变冷。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刀疤站起身,似乎失去了耐心。
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
“猴子,处理干净。”
刀疤甩了甩刀上的血,语气随意的像是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好嘞,疤哥。”
那个叫猴子的瘦小男人狞笑着走上前。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钢丝绳,在手里试了试劲儿。
“小子,下辈子爬山记得看黄历。”
猴子绕到驴友乙身后,钢丝绳猛地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唔!唔唔——”
驴友乙疯狂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崩裂。
双腿在地上乱蹬,激起一片腐烂的落叶和泥水。
林霜死死闭上眼睛,整个人缩在陈九怀里,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九面无表情地看着。
不到一分钟,挣扎声消失了。
驴友乙的尸体像一袋烂泥瘫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猴子松开钢丝绳,在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污渍。
“疤哥,这小子骨头挺硬,估计是真的不知道。”
刀疤没接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批驴友一共五个人,跑了两个。”
刀疤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那个地质系的女人手里肯定有东西。”
“搜。”
“就算把这片林子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另外两名盗墓贼立刻应声,散开搜索。
手电筒的光柱像苍白的触手,在漆黑的林间来回横扫。
陈九趴在泥水里,身体如岩石般纹丝不动。
他能感觉到,其中一道光柱正朝着这边扫过来。
林霜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陈九耳边清晰可闻。
咚。
咚。
咚。
“憋气。”
陈九用极低的声音命令。
林霜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停下颤抖。
光柱从灌木丛上方掠过,那一瞬间,陈九甚至能看到光柱中飞舞的尘埃。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指尖感受着冰冷的刀柄。
他在计算。
三个人,呈扇形搜索。
刀疤在中心,距离五米;猴子在左侧,距离三米。
以他现在的伤势,一旦爆发,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三成。
必须等。
“疤哥,这边没发现。”
猴子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
陈九紧绷的肌肉微微松了一分。
还没等他彻底放松,心头猛地一跳。
在他的感知里,代表刀疤的那团红影突然停住了。
刀疤转过头。
目光如鹰隼,死死盯住陈九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恶意,像是一根钢针,直刺陈九的眉心。
这是磁场预警,极度危险!
刀疤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九的心跳点上。
“疤哥,怎么了?”
猴子疑惑地跟了上来。
刀疤没有理会,他走到离灌木丛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住。
鼻翼微动,他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细微的气味。
陈九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血腥味。
他坠崖时留下的血迹,虽然经过泥水掩盖,但在潮湿的空气里藏不住。
尤其是对刀疤这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狠角色。
刀疤冷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配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这里有活人的血腥味。”
刀疤盯着那片茂密的刺灌木,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冷冷开口:
“猴子,去那片灌木后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