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喉咙里堵着一团铁锈味。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灰白色吊顶，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没死？
他撑起身子，动作扯到左肋的伤口，那里应该有一道被变异犬撕裂的豁口。他低头看，手掌按上去，只摸到完整的皮肤，和一层薄汗。
手机正在枕头边震动。
林昼伸手去抓，屏幕上的日期让他停住了。
2035年7月14日。
上午九点零七分。
他盯着那行数字，脑子里嗡地一声。五年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每一片都带着血。曙光营地。周宇的脸。美美的尖叫。尸群淹没视线。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是真实的，不是梦。这间出租屋他早就忘了，墙角堆着物流公司的工服，纸箱上印着“临江速运”的字样。他在这里住了三年，每天骑电动车送货，直到红雾把整座城市吞掉。
红雾。
林昼整个人像被按进了冰水里。他抓过手机，日历正常，天气正常，短视频APP的推送还在跳。世界看起来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三小时后。下午十二点十七分。太平洋方向传来第一声巨响，红雾从海岸线向内陆推进，三小时内覆盖临江市。学校、医院、商圈，全部沦陷。今天放学时间，妹妹林小满还在临江一中，教学楼三楼，高二十六班。
他拨出妹妹的号码，手指抖得按错两次。
“哥？”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声音，背景里有课间打闹的噪音。
“小满，听我说。”他喉咙发紧，“现在去校门口，什么都别拿，我二十分钟后到。”
“啊？可我下午还有数学课……”
“别上了。”
“哥你怎么了，声音好奇怪。”
林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夹在肩窝，抓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钱包里只有三百块现金，银行卡余额他不用看也知道，五千出头。这点钱连超市的购物车都装不满。
“没事，你出来等我。手机还有电吗？”
“有，百分之八十。”
“好，别挂电话。”
他套上运动鞋，冲出房门。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七月的热气从窗户涌进来。一楼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收快递，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林，今天不上班啊？”
林昼没应声，推开单元门。阳光刺眼，街上车流正常，行人低头看手机，空气里是柏油路面被晒热后的味道。一切都太安静了。这种安静让他胃里发紧。
他刚跑出小区门口，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生机主宰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当前等级：1级。功能解锁：个人强化、物品强化、小型净化、空间仓库（容量100立方米）。】
【初始生命点数：0。新手任务已发布：击杀初级感染体10只，奖励1000点。】
林昼脚步没停，只是攥紧了手机。系统。他前世没有这东西。
他试着在脑子里想“个人强化”，眼前立刻浮出一个半透明面板，上面列着力量、速度、耐力、恢复力，后面都跟着数值和“+”号。他试着点了一下“速度”，面板弹出一行字：消耗100点，当前点数不足。
没时间研究。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临江一中的名字。
车里空调坏了，司机一路骂骂咧咧，广播里放着交通台的直播。林昼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商店的招牌一个个掠过。奶茶店、手机店、连锁药店。他的视线停在药店的绿色招牌上。
“师傅，前面靠边停一下。”
“你不是要去一中吗？”
“先停。”
他付了钱下车，走进药店。店员正蹲着理货，听见门铃抬头。
“要什么？”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各来五盒。纱布、碘伏、止血带，有多少拿多少。”
店员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公司备货。”
店员半信半疑地转身去拿，林昼的目光扫过货架，又补了一句：“维生素也拿十瓶。”
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满。
“哥你到哪了？我在门口了，太阳好大。”
“再等我十分钟。”
他拎着两大袋药走出药店，拐进旁边的小巷，确认周围没人后试着把东西收进空间仓库。念头一动，手里的重量瞬间消失。
【空间仓库已收录：药品类物资一袋，占用空间0.3立方米。】
心脏跳得很快。他盯着空荡荡的双手，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幻觉。两袋药真的没了，他能“感觉”到它们就在那里，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看不见的格子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新闻推送。
“太平洋海底发生不明原因爆炸，震感波及沿海多个城市……”
林昼站在巷口，太阳晒在脸上，滚烫。他低头看那条新闻，发布时间是上午九点三十一分。
不对。前世红雾爆发是十二点十七分。
他盯着“九点三十一分”那串数字，胃里翻了一下。时间提前了。
电话响了。
“哥，天上怎么变红了？”
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好奇，还有一丝不确定。林昼猛地抬头，天边还是一片淡蓝，但他知道那片红雾正在以什么速度向内陆推进。
“跑。”他对着电话说，“现在，往校门口的公交站跑，别回头，我马上到。”
他冲上马路拦车，出租车一辆都不停。他拉开车门上了一个等红灯的网约车，司机惊叫：“你干什么——”
“去临江一中，多少钱都行。”
“我载客呢！”
林昼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塞到前面：“下车，或者换个客人。”
司机看了一眼后座正在抗议的乘客，又看了看那三张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窗外，天空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
林昼闭上眼，在心里打开系统面板。个人强化的“速度”一栏跳动着。点数不足。但他刚才买药时看到，空间仓库收录物资也会返还少量点数。他试着把手机也收进空间，又放出来。
【空间仓库操作成功，返还点数：1点。】
太少了。
他握紧手机，耳边是小满紧张的呼吸声。
“哥，天真的红了。”
“我知道。你听我说，现在往公交站后面躲，不要站在人群里。”
“为什么？”
“别问了，快走。”
车开到一中门口时，天空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橙色，像被人泼了一层稀释的颜料。校门口堵着接孩子的家长，保安在喊“不要挤”，但没人听。
林昼推开车门冲下去，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穿着蓝白校服的小满。她站在公交站台旁边，书包带子紧紧攥在手里，脸色发白。
“哥！”
他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冰凉。他拽着她往外走，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有人指着天大喊，有人开始打电话。信号已经不稳定了，手机里全是忙音。
“哥，那是什么？”小满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头。远处的天边，一道暗红色的雾墙正贴着地面蔓延过来，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明确。
“别看了。”
他拉着她往小巷里钻。身后传来第一声尖叫。不是恐惧，是疼痛。那声音尖锐、短暂，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拧断了。
林昼没回头。
【检测到红雾浓度异常升高……是否消耗10点进行个人基础防御强化？】
“是。”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系统面板跳了一下，点数从1变成负9。
【警告：点数不足，已透支，请尽快击杀感染体补充。】
透支。他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妹妹跑向出租屋的方向。街上的车流已经乱了，有人弃车逃跑，有人坐在车里狂按喇叭。一条狗从巷子里蹿出来，眼珠子是浑浊的红色，嘴角滴着粘液，朝他们扑过来。
林昼把小满扯到身后，抄起路边环卫工人丢下的铁簸箕，迎着狗头砸下去。
第一下，没中。狗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绕到了他左侧。第二下，他用尽全力横扫，铁簸箕的边缘砸在狗脖子上，传来骨头碎裂的手感。
狗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击杀初级感染体1只，获得生命点数：10点。】
他盯着那具还在抽动的狗尸，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红雾已经进了市区。街对面的楼房正在被吞没，先是楼顶，然后是整栋楼，像被一只红色的巨兽一口口吃掉。
“哥……”小满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这儿。”林昼握紧妹妹的手，继续往前跑。
出租屋还有两条街。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他需要在红雾追上他们之前赶回去，然后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离开。
手机再次亮起。屏幕裂了一条缝，来电显示是“张经理”。他直接挂断。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那条新手任务还挂着：击杀初级感染体10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在流血，是刚才被铁簸箕边缘刮的。疼痛让他清醒。
“小满，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松开我的手。”
“哥，我们回家吗？”
“回。”他顿了顿，“先回，再走。”
他迈开步子，拉着妹妹跑进小巷深处。身后，雾墙已经吞掉了他们刚才站过的公交站台。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被风吹散。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个不停，像一根绷紧的弦。
【红雾浓度持续升高，建议宿主尽快寻找封闭空间……】
【新手任务进度：1/10……】
【空间仓库容量充足，可回收物资补充生存资源……】
林昼没再管那些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种红色越来越浓，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浸在了血里。
小满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书包带子勒紧了她的肩膀。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在物流公司卸货。等他知道红雾爆发时，学校已经没了。他用了一整夜才走到一中。只找到了小满的书包，挂在校门的铁栏杆上。空的。
这一世，书包在她背上。
林昼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继续往那条熟悉的街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