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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09 19:33:19

我决定和陆沉舟离婚的第十七天,警察告诉我,他失踪了。

那天临江下了一整天的雨。

下午六点四十分,我刚结束集团季度风险评审会。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散干净,投影仪发着冷蓝色的光,屏幕停在一张供应链风险矩阵上。

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第三遍。

陌生号码。

前两遍我没接。第三遍的时候,我正在收电脑,顺手划开。

“喂?”

“请问是林知夏女士吗?”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也很正式。

“我是。”

“这里是临江市公安局南川分局刑侦大队。请问陆沉舟是你丈夫吗?”

我手里的电源线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有人从我身边经过,叫了声“林总”。

我没应。

电话那头又确认了一次。

“林女士?”

“是。”

我把电脑合上。

“不过我们正在办离婚。”

对面安静了半秒。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工作习惯让我对别人语气里的停顿异常敏感,我大概不会注意。

“现在方便来一趟分局吗?”

“什么事?”

“陆先生目前联系不上。”

“多久?”

“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十八点四十二分。

“你们联系过他单位吗?”

“联系过。”

“医院?”

“我们已经排查了部分医院急诊和收治记录。”

“交通事故?”

“暂时没有符合人员。”

我停了两秒。

“手机定位呢?”

这一次,对面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林女士,具体情况我们见面说比较合适。”

窗外雨水被风打在玻璃上,细密得像一层灰白的雾。

我看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

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挽得一丝不乱,右手还拿着下午评审会议的资料。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这个电话只是一起需要我处理的普通风险事件。

我说:“地址发我。”

我简单交代了工作,拎包离开。

电梯一路往下。

镜面墙壁把我照得很清楚。

直到电梯到地下二层,我才想起来——

陆沉舟已经两天没给我发过消息了。

准确一点,是四十一个小时。

我之所以记得,不是因为担心。

而是因为我们最后一条微信还停在前天下午三点零七分。

我发:

【周五下午四点,把离婚协议附件补签了。别迟到。】

他回:

【知道了】

三个字。

没有句号。

之后再没有别的。

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很正常。

过去两个月,如果不是离婚手续、房子、水电、双方父母,我们很少主动联系彼此。

哪怕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有时候我凌晨一点回家,客厅灯亮着,陆沉舟坐在餐桌边改稿。

我换鞋。

他抬头说:“回来了。”

“嗯。”

然后我进卧室。

他继续工作。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凉了。

五年婚姻最后过成了一间合租房。

所以,四十一个小时没有消息,我甚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警察打来电话。

我在地下车库站了几秒,才按开车锁。

雨刷一路刮到南川分局。

南川分局的询问室很亮。年轻警员倒了杯温水,我一直没碰。十分钟后,两个刑警进来,其中年轻一些的男人在我对面坐下。

年轻一些的男人在我对面坐下。

“林女士,不好意思,久等。”

“没有。”

他把证件放到桌面上。

“沈聿,刑侦大队。”

我看了一眼。

“陆沉舟到底出了什么事?”

“目前还不能确定出了事。”沈聿说,“准确地说,是失联。”

“什么时候失联?”

“目前能确认的是,他前天下午七点十二分还有一次正常手机通讯记录。之后手机很快关机,工作联系也全部中断。”

“在哪?”

“这个稍后说。”

我看着他。

“既然只是普通失联,应该轮不到刑侦大队找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坐在沈聿旁边的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

沈聿倒没什么表情。

“陆先生所在的南川新闻中心昨天下午发现他没有到岗。他原定昨天上午有一个采访,也没有出现。同事打电话关机,去住处找过没人。”

沈聿问陆沉舟最近是不是没有住家里。我说他偶尔住单位附近,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夫妻之间不知道?”

我看着他:“沈警官,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们正在离婚。”

“离婚手续进行到哪一步?”

“已经申请登记。”

“多久了?”

“今天第十七天。”

“因为什么离婚?”

“这和失踪有关吗?”

“现在我们需要了解陆先生失联前的生活状态,包括家庭关系。”

我靠回椅背。

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已经很轻了。

“感情不合。”

“具体呢?”

“没有具体。”

沈聿看着我。

我知道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五年婚姻走到离婚,不可能只有四个字。

可如果一定要我现在对着两个陌生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起吃饭,什么时候开始各睡各的,什么时候发现丈夫凌晨收到一个女人的信息开始说起——

我没兴趣。

“我们没有财产纠纷,没有家暴,也没有因为孩子产生矛盾。”我说,“我们没有孩子。”

“陆先生有婚外关系吗?”

我指尖轻轻摩了一下纸杯边缘。

“我不知道。”

“怀疑过?”

“这是我的私事。”

沈聿没有追。

他换了一个问题。

“最近陆沉舟有没有跟你提过被人跟踪、威胁,或者工作上遇到麻烦?”

“没有。”

“异常电话呢?”

“不清楚。”

“最近有没有情绪反常?”

“他是调查记者,经常加班、出差,工作状态跟正常坐班的人不太一样。”

“你们多久没好好聊过?”

我想了几秒,竟然答不出来。

“记不清了。”

这是今晚第一句让我自己觉得难堪的答案。

沈聿没评价。

他继续问:

“能描述一下陆先生的身体特征吗?”

“身高一米八六左右,体重……”

我停住。

最近他瘦没瘦,我不知道。

“五年前婚检是七十七公斤,现在应该不到。”

“明显疤痕或者痣?”

“左锁骨下面有一道疤。”

我几乎没有思考。

“四厘米左右,斜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

“还有吗?”

“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

沈聿抬头。

“什么造成的?”

“相机。”

我顿了一下,又说:

“后脑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颗痣,很淡。右膝以前骑摩托摔过,有一道旧伤,不明显。”

说到这里,我自己停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一个正在离婚的妻子,却能把丈夫身体上的细节说得这么清楚。

其实不用“大概”。

陆沉舟锁骨下那道疤就是四厘米。

我知道。

五年前结婚那晚,卧室只开了床边一盏灯。

他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有很淡的沐浴露味道。

我第一次看清那道疤。

“怎么弄的?”

我的手指刚碰过去,他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高中打球。”

“打球能伤到这里?”

“翻栏杆。”

我抬头:“你打球为什么要翻栏杆?”

陆沉舟沉默两秒。

“逃课。”

我笑出声。

他也笑。

然后低头吻我。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记得这个人一辈子。

后来发现,我确实记得。

记得他身上所有微不足道的痕迹。

却不知道他最近每天几点回家。

不知道他住在单位附近什么地方。

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踪。

“林女士?”

沈聿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松开纸杯。

杯沿已经被我捏得有点变形。

“还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

“说。”

“陆沉舟如果突然要离开临江市,最可能去哪里?”

我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周五约好补签离婚协议附件。”

沈聿没说话。

我继续道:

“陆沉舟虽然有很多毛病,但答应的事情一般会到。”

至少以前是。

最后这句话我没有说。

沈聿把笔放下。

“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陆先生的情况。我们会继续排查他最近的行动轨迹,也希望你这几天保持电话畅通。”

“所以你们现在找我来,只是了解情况?”

“还有一些需要确认。”

他打开旁边的文件夹。

没有马上推给我。

“林女士,你知道陆先生一个月前购买过一份意外保险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保险?”

“长期综合意外险。”

“我不知道。”

“保额五百万。”

我看着他。

五百万。不是陆沉舟会随手买下的东西,至少我们家的大额支出过去一直很清楚。

我伸手。

“能给我看吗?”

沈聿把复印件转过来。

我第一眼看投保日期。

七月七日。

一个月以前。

第二眼看投保人。

陆沉舟。

第三眼。

受益人。

我的名字就在那里。

林知夏。

身份证号后几位全部一致。

没有陆沉舟的母亲。

没有其他人。

只有我。

我抬起头。

“他为什么买这个?”

“我们也想知道。”

“保险公司那边怎么说?”

“线上购买,身份认证完整,目前看是本人操作。”

七月七日。那天陆沉舟回家很晚,我已经记不清我们有没有说过话。

“还有一件事。”

沈聿说。

“如果陆先生最终被确认因为意外死亡,这五百万保险金——”

“我知道。”

我打断他。

“受益人是我。”

沈聿没有否认。

我把保单推回去。

“所以你们现在怀疑我?”

沈聿看着我。

“目前我们不对任何可能性下结论。”

“这句话跟怀疑没区别。”

“林女士。”

他的声音仍然很平。

“我们只是需要把所有情况查清楚。”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只是荒谬。

十七天前,我和陆沉舟坐在民政局窗口前,工作人员还确认了一遍:

“双方都是自愿离婚吗?”

我说是。

陆沉舟也说是。

十七天后。

他失踪了。

而我坐在警察面前。

他们告诉我:

如果他死了。

我能得到五百万。

然后听见沈聿说:

“还有一段监控。”

“我们希望你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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