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去了宋棠家。
她凌晨一点穿着睡衣给我开门,脸上敷着一张面膜,看见跟在我后面的沈聿,第一反应是把面膜撕了。
“怎么还有警察?”
“送我过来。”
宋棠上下看我一遍。
“没受伤?”
“没有。”
“家被撬了?”
“没有明显撬锁痕迹。”
她看向沈聿。
“所以有人知道密码?”
沈聿没回答,只说:“门锁记录我们会调。林女士今晚先住这里,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宋棠抱着手臂。
“她丈夫失踪,现在她家又被翻。你们还是‘尽量’?”
“宋律师。”
沈聿显然已经查过她。
“我们会安排必要的保护措施,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有人要伤害林女士。”
宋棠冷笑:“等有证据的时候通常就晚了。”
我拽了她一下。
“行了。”
沈聿临走前看我。
“明早DNA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我点头。
门关上以后,宋棠立刻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车、仓库、血迹、家里被翻的事说了一遍。
她听到五百万保险时,面膜都忘了扔。
“陆沉舟给自己买五百万保险,受益人只写你?”
“嗯。”
“你不知道?”
“不知道。”
“然后他失踪,你的车出现在现场?”
“嗯。”
宋棠盯着我三秒。
“这情节放我客户身上,我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让她进去。”
“我也是。”
“第二反应呢?”
我没说话。
第二反应是陆沉舟到底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去旧港。
为什么有人翻他的书房。
为什么给我留一份五百万的保险。
还有许妍。
那个我在停车场只看见过名字的女人。
宋棠给我倒了杯热水。
“今晚别想了,睡觉。”
“睡不着。”
“那也躺着。”
她把我推进客房。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放在床头。
凌晨两点二十。
仍然没有困意。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陆沉舟最后那张监控截图。
黑色衬衫。
背影。
一个人走进废弃仓储区。
他到底去见谁?
我翻了个身。
睡到三点多才断断续续有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沈聿的电话把我叫醒。
“结果出来了。”
我坐起来。
“是他?”
“DNA确认属于陆沉舟。”
窗帘没拉严,一条晨光落在地板上。
我盯着那条光。
“血量呢?”
“现场不是单一血点,有一处面积较大的血迹和断续滴落痕迹。”
“会致命吗?”
“仅凭现场不能判断。没有发现遗体,也没有证据确认死亡。”
我把这句话听了两遍。
没有发现遗体。
没有确认死亡。
至少还有一个“没有”。
“车找到了吗?”
“还没有。”
“家里的门锁记录呢?”
“昨晚九点前后有一次密码开门记录。”
“谁的密码?”
“你家门锁只有一个通用密码?”
“对。”
“那无法区分具体人员。”
我捏了捏眉心。
密码陆沉舟知道。
宋棠以前知道旧密码,但后来换过一次,我没再告诉她。
我父母知道。
陆沉舟母亲也知道。
还有曾经的保洁阿姨。
一个家庭的密码从来不像想象中那么私密。
“备用钥匙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拿走的。”我说。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
沈聿停了一下。
“另外,昨晚现场勘查时你丈夫书房里有一些物品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晚些时候可能还会联系你。”
“好。”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宋棠站在门口。
“是陆沉舟的血?”
“嗯。”
她没再问,只把早餐放到桌上。
我吃了两口就放下。
上午九点,我去了趟公司。
警方还在调资料,公司风控条线先通知我暂时不要参与任何涉及自身权限的内部核查。
这个决定很合理。
我也没有争。
中午回滨江公寓拿衣服时,警方的第一轮现场勘查已经结束,书房里部分物品旁还留着编号标记。
沈聿允许我拿生活用品,但提醒我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先拍照、不要处理。
屋里安静得不像自己的家。
我进卧室拿了两套衣服。
经过书房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沉舟有三个相机包。
警方昨晚带走了桌上的一个,也登记了柜子里那个大的。
椅子旁边还剩一只很旧的黑色帆布包。勘查人员拍照登记过,但当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那是他七年前用的。
边角已经磨白,拉链还坏过一次。
我们刚恋爱的时候,我陪他去器材城换过拉链头。
昨晚它被人扔在地上,今天已经被勘查人员放回椅子。
我盯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形状不对。
太鼓了。
我先拿手机拍照。
然后戴上警方留下的一次性手套,把包打开。
里面只有一条旧相机背带和两个空电池盒。
我摸到底部。
手指碰到一块硬东西。
不是电池。
帆布内衬有一道很隐蔽的二次缝线。
我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用指尖沿着缝线往上摸,找到一个几乎和布纹融在一起的暗扣。
打开。
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黑色。
很薄。
不是陆沉舟平时使用的那一部。
我拿出来。
屏幕还有百分之二十七的电。
按亮以后,没有密码。
我坐在书房椅子上。
盯着屏幕很久。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给沈聿打电话。
这是陆沉舟藏起来的东西。
也可能和失踪案有关。
可另一个念头更快。
这是我丈夫的手机。
我有权先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吗?
这个问题讽刺得让我想笑。
两天前我还在骂他侵犯我的工作边界。
现在轮到我坐在他的书房里,准备打开他的秘密。
最后,我还是点开了通讯软件。
因为屏幕顶部有一个名字。
许妍。
我见过。
停车场里,陆沉舟手机上弹出来的就是她。
消息很多。
最近三个月,几乎每周都有联系。
有时白天。
更多时候是晚上。
【到了。】
【还是上次的房间。】
【东西我带来了。】
【你一个人来。】
【今晚别让她知道。】
我的手指停住。
“她”。
是谁?
我继续往上翻。
还有照片。
酒店走廊。
咖啡馆。
一个女人从背后拍到的侧影。
手腕很细,穿浅色风衣。
其中一张照片里,陆沉舟的手出现在桌边。
我认得那只手。
无名指上戴着我们的婚戒。
照片拍摄时间是一个月前凌晨一点十六分。
那天他回家两点多。
我没睡。
卧室灯关着,我听见玄关门响。
陆沉舟洗完澡进来,以为我已经睡着。
床垫轻轻陷下去。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后来手伸过来,似乎想碰我的腰。
停在离我几厘米的位置。
最后又收了回去。
我当时背对着他,眼睛睁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没有问。
现在答案似乎就在手里。
酒店。
女人。
凌晨一点。
我呼吸有些发紧。
过去两个月,我无数次告诉自己,离婚不是因为第三者。
我们的问题早就存在。
即便真有许妍,她也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可真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身体还是比理智诚实。
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
我又往下翻。
陆沉舟给许妍的回复很少。
大部分都是:
【知道。】
【等我。】
【别发这里。】
【不要联系知夏。】
看到我的名字,我手停住。
下面是许妍回复:
【你打算瞒她多久?】
陆沉舟没有回。
再下一次联系,是我们去办离婚登记那天。
许妍发:
【她发现了吗?】
我盯着那五个字。
像终于有人把一把刀放到了我面前。
不是最锋利的那种。
只是迟到了太久。
手机突然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我差点把它扔出去。
不是新消息。
是低电量提示。
屏幕暗下去前,我注意到相册角落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只有两个字母。
XL。
我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名字。
星澜。
可还没来得及点开,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
下一秒,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沈聿站在门外。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
目光瞬间沉下来。
“哪里找到的?”
我没有回答。
只把屏幕重新按亮。
许妍最后那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她发现了吗?】
我抬头看他。
“沈警官。”
“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她到底怕我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