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楼内,几位白衣剑客默默握紧了剑,“小二,为何有人揭榜,但我看大家都像是看笑话一样。”一位年龄稍微长些的剑客打听道。
“嗨!她呀!我跟你说,就算是只狗揭了这榜都比李胡儿可信!她就是李将军家的二小姐,从小就是个浑不吝,比起世家公子都纨绔,整个长安没有不认识她的。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她哪里知道什么莫离剑啊。”小二见到几位剑客感兴趣,自然是越讲越尽兴。
“话说这李二小姐,自幼便去了朔北拜在药王‘金刀圣手’柳乘风名下,是前年李将军夫人殁了,才从朔北接回来,可这嫡亲的二小姐,偏偏是个怪胎,成天练毒试药为非作歹不学无术。据说去年宫廷中秋宴上,鬼迷心窍看上了六皇孙李长风,便如痴如魔,天天追着李长风跑,酒肆妓馆茶舍马场,哪里有李长风,哪里就能见得到她李胡儿。六皇孙李长风也是倒霉,李老将军是开国元老,李胡儿如今的攀附,惹了当今圣人猜忌,圣人盛怒,便将六皇子懋王和皇孙李长风一家人全都赶出长安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来这里接榜胡闹。”
小二自然地坐在剑客中,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眼看了几位剑客,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站起赔罪。
“无妨。感谢小二哥倾言告之。”这位较年长的俊朗青年拿出些碎银赏予小二,小二便知趣退了去。
“大师兄,你怎么看?”俊朗青年旁一名还扎着双髻的稚嫩的少年问道。“胡儿该不会真知道莫离剑在哪儿吧?”
“我们随师叔入京还有要事,还是少惹事为妙,此事与我们无关。”俊朗少年道。
繁花楼二楼的包间内,临街的窗口,两人对坐而饮,将刚才李胡儿揭榜一事尽收眼底。
“李胡儿?”身着白衣的华服公子懒懒抬眸,“让我大哥娶她?有趣!”白衣公子似是不屑,清冷的眉目间似有似无地多了些愠色,扬眉凝视着对座的布衣青年。
“是。”布衣青年约是二十多岁,头上布冠凛然,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唇齿间似有不尽的刚毅。“胡儿性子虽是顽劣任性了些,但娇憨率真,仗义洒脱,只是年幼时长于朔北塞外,少学了些中原的礼仪,自然比不得京中贵女贤淑。”布衣青年端坐,握紧手中的茶杯道, “这也是我救崔大公子的的唯一要求,护她周全。只要将军答应,白衣愿终生为将军差遣。”
“白衣先生怕是说笑了,李胡儿可是长安霸王,本就是无人敢惹。”华服公子把玩着手中茶杯,玩味地看着布衣青年。“她是李将军府的二小姐,阳平郡主之女,自是有李将军当眼珠子般宠着护着,又是药王谷的嫡传弟子,又何需我崔氏来护她周全?白衣先生不若坦诚些。”
“崔少侠,大公子中毒多日,七步散之毒非药王谷圣药不能救,如今师兄云游不着踪迹,只有我知圣药秘方,你若替崔大公子答应娶了胡儿,我萧白衣自当奉上药王谷圣药。这也是将军今日肯屈尊赴约来见白衣的目的之一吧。”布衣青年并不正面回答华衣公子。
“呵,你让我大哥娶她也要娶个明白啊?毕竟将来会是我崔氏长妇,且我大哥还在中毒昏迷中,若是清醒后,也未必是愿意的。这李胡儿在长安名声并不好,传言出生时得高人算命说是大孤命格,因此才被自幼送往朔北,前些日子六皇孙李长风也被她害得赶出长安,我大哥若娶了她,岂不是娶了丧门星,要被克死的。”华衣公子哂笑。
“想不到在战场上骁勇杀敌的崔小将军见识、胆量也不过如此,想来萧某所托非人。将军所谋之事,萧某也无可奈何,在下告辞。”布衣青年拱手道礼,却要起身告辞。
“白衣先生今日赴约前来,想必早已谋划清楚了?目的尚未达到,便请辞,不像白衣先生的作风。如今整个长安,世家公子,只要听到李胡儿的大名,都避之不及。”华衣公子并不拦着,抿了一口茶。“你也知我清河崔氏乃百年大族,家世清白,家规甚严,娶妻之后绝不纳妾,也不可随意休妻和离。事关大哥得终生幸福,我若替大哥答应娶了李胡儿,也定是要有足够的理由和价值的。何况,为何非我大哥不可?先生不妨坦诚些。”
“因为墨子令。”布衣青年停下脚步缓缓说道,“据白衣所知,崔大公子是墨子门首徒,虽从未涉足江湖,但江湖人都知道他是墨听澜前辈生前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如今墨老前辈死因不明,尸骨未寒,尽早将尊师遗物寻回才不会失了整个门派的脸面。在下也听说崔大公子是在查明墨老死因真相和寻找墨子令的过程中,遭人暗算,才中毒多日未醒的。如今,少侠最想要的墨子令在胡儿手中,得来全不费工夫。墨老前辈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胡儿,只有她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崔府若能娶了胡儿,必定能得到想要的---毕竟天工匣里的《墨子兵枢》,突厥人、东瀛人、还有上头那位,也在抢呢。”
华服公子听闻也是一惊,萧白衣继续道,“况且我是胡儿师叔,她自幼随我,掌门师兄云游之时也将胡儿托付于我。如今长安局势暗流汹涌,圣人年暮,朝堂动荡不安,公主府和几位皇子也伺机而动,怕是李将军府也未必能幸免。崔府却能常年在庙堂之争中片叶不沾身,屡次平安脱险,除了先皇赏赐的免死金牌,定是有过人之处,因此白衣才冒昧请求崔将军,护李胡儿周全。”
“李将军早已隐退朝堂,历来明哲保身,想必定能保李府安然无恙。”崔珉道。
“这次怕是由不得李将军了,昌王李缙已及弱冠之年,不日将娶妃,李将军府嫡长女李如鸿是圣人亲自赐婚,此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纵使李将军一百个不愿意,可皇命不可违。昌王向来孱弱,又亲近长平公主,若是也参与谋逆,将军府定不能幸免。
“在下亦受故人所托,不可让胡儿冒一点风险。因此拜托崔将军。如若崔将军肯替崔大公子做主,答应娶了李胡儿,在下定然奉上药王谷圣药救治崔大公子,况且胡儿手持墨子令定能协助崔氏,重振墨子门,为尊师报仇。公子只需承诺护胡儿周全,保她性命无虞。白衣甘愿入将军幕下,终生追随。”萧白衣躬身拜礼。
崔珉沉思片刻,答应道“好。但长安谁人不知李胡儿心悦李长风,怕是我大哥去求亲,她也未必肯嫁啊。”
“将军放心,以将军之能,定会让胡儿心甘情愿嫁给崔大公子。将军必定早看得出来,六皇孙李长风被贬出长安实为金蝉脱壳,只不过利用胡儿做借口而已。说起来崔大公子与胡儿也是极有缘分的,怕是小将军也不知晓吧?”柳白衣笑道,“三年前平原郡大捷,将军搬师回朝,途径蔚县,正遇瘟疫,我师徒便在此地救治伤民。崔将军的亲随青鱼姑娘中毒,需用蛇胆解毒,崔大公子便于林中寻蛇取胆,遭遇危险,也是被胡儿所救。”
崔珉扬眉,笑意不明,“哦?确实不知晓。”
萧白衣辞了崔珉后离开,几位剑客也随了萧白衣离开了繁花楼。
“青鱼侍奉公子沐浴更衣。”
崔府内,崔珉闭目于木桶内,一个绝美的侍姬走入房内。屋内水汽氤氲,侍姬缓缓扬起热水往桶中倒入。只见得水汽蒸腾,崔珉垂眸的睫毛似沾染上水珠般,晶莹。
“大哥服了萧白衣的药,好些了吗?”
“公子放心,大公子已然醒了,玄鹭刚才随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中毒日久,所以有些虚弱,需要静养些时日,白衣先生的药果然奇效。”侍姬回答道。
“青鱼,你入崔府多久了?”崔珉问道。
“奴婢和玄鹭、赤羽、紫鸢一起入府,至今也有8年了。”侍姬答道。
“哦,8年了,是够久了。你如今也该嫁人了。”
青鱼听了崔珉的话,扬水的手顿时一抖,溅起水花洒落在崔珉身上。崔珉睁开眼睛。
“奴婢,奴婢还不想嫁人,奴婢曾对夫人发誓,愿今生都衷心侍奉两位公子。”青鱼垂眸答道,双颊潮红,水汽迷蒙中却看不清表情。
“近日我将去李将军府替大哥提亲,这件事暂时不必烦扰大哥,他身体还很虚弱。墨子令在李胡儿手上,这是师傅选定的人,所以大哥这辈子要娶的人必须是她。此事绸缪已久,终究是要收网了,你素来明理,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添乱,对不对?”感觉到青鱼强力隐忍的情绪,崔珉缓缓抬眸,冷然道“所以,委屈你了,你必须走。”青鱼颤抖不止的手被崔珉抓住。
想起白日,萧白衣最后的话,崔珉不禁嗤笑。“只要崔大公子护全胡儿,白衣定奉上将军想要的一切,若崔大公子伤她负她,我也定能让整个崔氏陪葬。”单单凭他一个萧白衣想要撼动整个崔氏,无异于痴人说梦。
“青鱼明白,青鱼听从公子安排。”青鱼抽出手,抬眸撞上崔珉的眼睛,那是一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青鱼看得眼神颤了颤,似有水雾溢出,急急扭过头去。
“这件事你不能怪大哥,你们虽与我和大哥情同手足,但也需明白自己的身份。你若不愿嫁人,明日领了身契便离府去,至于往年阿娘为你攒的嫁妆,折成银两细软一并拿去,其他的想要什么,随你。但你须永远记住,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和大哥,崔府阖族上下都不可能同意的。你且下去,今夜换玄鹭侍奉大哥吧。”崔珉说罢便继续闭目不再看她,青鱼缓缓躬身退出。
待青鱼出去后,崔珉猛然睁眼,仰头定定地望着屋顶,紧握着拳头,喃喃道,“李...胡...儿...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他岂不知大哥和青鱼的情谊,但是绸缪了这么久,谁让普天之下李胡儿就是墨听澜托孤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