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林尘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对面的广告牌在闪。
"秘境时代，人人如龙。"
底下一行小字：选择大于努力，秘境改变命运。
林尘盯着那行小字，站了足足五分钟。
公交车来了三趟。
他一趟没上。
"妈，我要去洪荒，那里有混沌钟等着我。"
这句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八遍。
八遍，每一遍都在"洪荒"两个字上卡壳。
说出来，他妈能当场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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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刘梅系着围裙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建国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瓶啤酒，没开。
林浩和林雪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筷子敲得叮当响。
"哥回来了！"林雪嘴上喊哥，手上的筷子没停。
"都坐下。"刘梅端着汤出来，"吃完饭，说正事。"
林尘坐下，扒了口饭。
正事，他知道是什么。
秘境选择。
刘梅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小尘，明天选秘境，咱选低武，行吗？"
"低武好。"林建国接过话，"爸当年也选的低武。书剑秘境，待了三年，没成武者，但学了套拳，回来在厂里当保安队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爸，你那不是保安队长，是看大门的。"林浩嘴里塞着饭。
"闭嘴。"林建国瞪他。
刘梅把汤碗放下："你爸当年没成，是没那个命。可妈不想你也赌。"
"低武死亡率百分之五。"她说，"一百个人里死五个。妈算了算，你们年级八百人，选低武的话，也就死四十个。"
林浩的筷子停了。
林雪也停了。
"妈，你能不能别说死不死的。"林雪小声说，"吃饭呢。"
"不说死，说回来。"刘梅转过头，看着林尘，"小尘，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出人头地。你活着回来，就行。"
林尘夹排骨的手停在半空。
上一世，他在洪荒待了数万年。
盘古开天他见过，三族大战他见过，巫妖量劫他见过。
数万年里，没人给他夹过菜。
没人跟他说，活着回来就行。
"妈。"林尘把排骨放进嘴里，"我知道了。"
刘梅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林建国把啤酒推到一边，倒了杯白开水："明天爸送你去学校。"
"不用。"
"送。"林建国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妈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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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尘回了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低武秘境，书剑世界。
书剑恩仇录，金庸的早期作品。里面有什么？红花会、乾隆、陈家洛。
陈家洛的武功，在金庸主角里排倒数。
去了能干嘛？学套百花错拳，回来当个武徒？
他前世在洪荒，见过真正的天地。
不周山倒下来的时候，天塌了一角。
女娲补天的五彩石，他捡过一块，拿回去垫了桌脚。
那种力量，那种世界，见过一次，就回不去了。
明天的选择，他早就定了。
洪荒。
禁忌秘境。
死亡率百分之百的洪荒秘境。
因为那里有他前世的一切——混沌钟，混沌珠，还有他斩掉的那两具尸。
等等。
林尘坐起来。
他前世斩的善恶二尸，是寄托在混沌钟和混沌珠上的。
人穿越回来了，那善恶二尸呢？
那两件至宝呢？
如果秘境是真实的洪荒——是前世那个洪荒——那混沌钟还在东皇太一手上，混沌珠的下落他前世都没摸清。
他回去，是空着手回去。
跟前世刚穿越的时候一样，两手空空，从零开始。
"……行吧。"林尘躺回去，"从零开始就从零开始。"
好歹这回，他知道路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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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建国就起来了。
厨房里叮叮当当，煎蛋的香味飘进房间。
林尘睁眼的时候，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煮鸡蛋，还热着。
"你妈四点就起来给你煮的。"林建国站在门口，"说是讨个彩头。"
林尘拿起一个鸡蛋，剥壳。
四点。
他前世闭关，一闭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没人管他死活。这一世，他妈四点起来给他煮鸡蛋。
"走吧。"林尘咬了口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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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操场上，人山人海。
主席台拉着红色横幅：江城三中2030届专属秘境选择大会。
校长张为民站在台上，讲话讲了四十分钟。
林尘站在十八班的队伍里，听着张为民的唾沫星子在话筒里炸响。
"同学们！秘境是机遇，也是深渊！你们要记住，量力而行，四个字，值千金！"
台下有家长抹眼泪。
有学生在打哈欠。
王浩站在林尘旁边，腿在抖。
"哥。"王浩小声说，"你说我要不要改选低武？"
"昨晚不是说得好好的，单车变摩托？"
"昨晚是昨晚。"王浩咽了口唾沫，"我现在腿软。"
"改吗？"
王浩咬着牙："不改。我爸说了，我要是选低武，回来就打断我的腿。"
"选低武打断腿，选高武秘境里打断命。"林尘说，"你爸这逻辑挺清新。"
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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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张为民终于讲完了。
各班开始依次上台。
秘境选择的仪式很简单——盘膝坐下，闭眼，冥想"秘境"二字。秘境长河会接到你的意念，你想去哪个秘境，光就亮哪种颜色。
白色，低武。绿色，中武。蓝色，高武。紫色，死亡。金色，禁忌。
一班先上。
白光，白光，白光，绿光。
四十七个人，四十三道白光，四道绿光。
家长区一片哭声，不知道是喜是悲。
二班，三班，四班……
绿光开始多了。
九班有个男生，亮了紫光。
全场倒吸凉气。
那男生的妈当场瘫在地上，被两个老师架着拖下去，鞋掉了一只都没人捡。
"紫色……"王浩的声音都在抖，"他选了死亡秘境。"
林尘没说话。
他看着那道紫光，想起前世。
洪荒秘境是金色，比紫色还高一级。
百年里，选金色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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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班！"
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响起。
叶凌天第一个上台。
他盘膝坐下，闭眼，三秒。
蓝光冲起一人多高。
"高武！"
"天龙秘境！"
家长区有人鼓掌，叶家的位置上，一个白发老人捋着胡子，满脸红光。
第二个，周倩。蓝光，天龙秘境。
第三个，苏雨柔。绿光，神雕秘境。
第四个，赵铁柱。白光，连城秘境。
王浩第五个。
他闭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尘。
林尘冲他点了点头。
蓝光。
王浩跳起来，嗷了一嗓子，被李老师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跑下台。
十八班一个接一个。
白光，绿光，蓝光。
轮到最后一个。
"林尘。"
李老师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全班的目光刷地看过来。
家长区，刘梅的手攥紧了林建国的胳膊。
林尘走上台。
他在垫子上盘膝坐下，闭眼。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
冥想"秘境"二字，意念沉入秘境长河——
白色的光点，恒河沙数，铺满整条长河。
绿色的光点，稀疏一些。
蓝色的，更少。
紫色的，屈指可数。
而在长河的最深处，悬着一个金色的光点。
很小。
很亮。
像一颗钉在黑幕里的钉子。
洪荒秘境。
林尘的意念，直直地朝那颗金色钉子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