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神体是什么?”
祝禾仍维持着收拳的姿势,脸上的茫然比方才面对一成力时还重。
测试院外的弟子也看向花岚,显然大多没听过这个名字。
花岚拂去指间木屑,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起来。
“寻常修士用灵根吸收灵气,再把灵气存入丹田,施法时从里面调用。”
“你的丹田存不住灵气,吃进腹中的食物与吸入体内的灵气,却会被筋骨炼化。”
祝禾听得很认真,最后抓住了最熟悉的两个字。
“所以别人打坐修炼,我吃饭修炼?”
“大致如此。”
花岚用折扇轻点断裂的铁木桩,木屑随之簌簌落下。
“你的力量便是修行根基,你有完整的修炼资格,只是走的路与旁人不同。”
祝禾低头看看拳头,刚才那点担忧终于散了些。
“多吃饭,就能学会不打坏墙吗?”
“光吃只会让力气继续长,怎么用它,仍要从头学。”
花岚说得坦然,并未把罕见体质夸成无所不能。
温妤握住祝禾的手腕,再次以灵力探查她的筋骨。
知道万钧神体的方向以后,先前许多古怪之处便有了解释。
“她的气血常年亏空,身体为了活下去,一直在自行压制消耗。”
“昨日吃下的东西只补回少许,这具身体还远未养好。”
宁绡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圆洞,算盘也忘了继续拨。
“方才那一拳,还算不上她真正的上限?”
“从筋骨反应来看,差得很远。”
墙外几名弟子默默把探出的脑袋收回去,脚下也跟着退了半步。
洛翎抱紧留影阵盘,顺手又给镜面加了一层防护罩。
“往后拍小师妹练拳,我会记得站到下一座山头。”
祝禾却顾不上笑,她摸了摸腰间那块临时饭牌。
“万钧神体能留在这里吗?”
这一问很轻,温妤却察觉她的手指又悄悄蜷紧了。
花岚看着她,答得比任何人都快。
“能。”
祝禾抬起头,眼里刚亮起一点光,又不放心地追问。
“就算我还不会收力?”
“不会便学。”
“学得慢呢?”
“慢慢学。”
花岚将她腰间的木牌摘下来,转身走向桃花正殿。
“先把你的住处和饭定好,至于将来怎么修炼,进殿再说。”
祝禾赶紧跟上,走出测试院时仍回头看了墙洞一眼。
宁绡收起算盘,温声提醒她。
“墙算宗门测试损耗,等有空再修,不会记到你头上。”
“那我可以帮忙搬砖。”
“可以,等你先学会轻拿轻放。”
正殿内,孙禄已经按职责铺开宗籍册、饭牌簿和粮册。
他听完万钧神体的来历,只低头翻到临时弟子那一页。
“特殊体质尚未定下修炼章程,先登记多久?”
“一个月。”
花岚接过笔,在祝禾名字后写下临时弟子四字,又盖上宗主印。
朱红印痕落定,祝禾的住处与三餐也随之写进宗籍。
“这一个月里,饭牌先管你有地方住,每日三顿也照常领。”
花岚将纸页转给祝禾,让她亲眼看清上面的字。
“后续训练只看你适合怎么修炼,以及能否参加战斗任务。”
“哪一项学得不好,师姐们就换一种教法,临时身份不会因此作废。”
祝禾盯着那枚红印,许久才小声确认。
“练坏东西,也不会把我赶回街上?”
“照规矩训练造成的损耗归宗门,但故意损坏要罚你扫院子。”
花岚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你暂时不能接宗门任务,更不能随意与人动手。”
“因为我会打穿墙。”
“因为你还分不清该用多少力。”
祝禾认真记下这句话,背脊却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块临时饭牌先管她吃住,并不等着一场考核决定去留。
她终于不用担心哪一步学错,夜里便要抱着衣服回旧货棚。
花岚另取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三日试学的安排。
“第一日学习基础力量控制,先分清轻推、重击与全力。”
宁绡接过这一项,低头看看祝禾刚打穿的墙。
“我会多准备些鸡蛋。”
“练习的时候能吃吗?”
“能,前提是别把它们握碎。”
花岚继续写下第二项。
“学习一门合欢宗的战斗观察术,练习分辨呼吸、视线和出招意图。”
洛翎立刻举起留影石,眼睛弯成月牙。
“这一段我来拍,名字就叫小师妹第一次魅术课。”
祝禾紧张地摸了摸自己刚梳好的丸子头。
“还要学怎么迷人吗?”
“先学怎么看人,至于能不能迷住,明日再议。”
宁绡答得严谨,洛翎却已经把留影标题记进了玉简。
花岚写下最后一项,将三人的名字连在一处。
“第三日练习分辨敌友,并与同门完成一次配合。”
“三项都能掌握,便按特殊体质正式登记,再定下亲传修炼方案。”
祝禾从头看到尾,又指向那张纸的最下方。
“若有一项学不会呢?”
“查清卡在哪里,换教法继续学。”
花岚把试学安排递到她手中,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下一顿饭吃什么。
“三日只用来替你找一条能走的路,不拿它决定你有没有家。”
祝禾捧着薄薄一张纸,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急忙低头,假装自己还在辨认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宁绡取回那块饭牌,用刻刀在背面添上试学二字。
桃花形木牌重新挂到祝禾腰间,碰着腰扣发出轻响。
“走吧,先让饭堂认认新牌。”
几人来到饭堂时,蒸笼里的热气刚漫过窗口。
祝禾把饭牌递过去,掌勺弟子照例打了满满一碗米饭。
温妤又添上一碟肉和两样青菜,最后放下一盅温热的汤。
“试学期间按我写的食谱吃,不许为了省粮少吃一顿。”
祝禾看着桌上的饭菜,又想起测试场上那一拳。
“吃得越多,力气会越大吧?”
“先把亏空的气血养回来,收力的事由我们教。”
“宗门欠的是灵石,还不至于从你碗里省。”
宁绡把筷子塞进她手中,又替她挽好碍事的袖口。
祝禾这才郑重点头:“那我会认真吃。”
孙禄随后抱着粮册走进饭堂,按流程核增一人的口粮。
“普通弟子每日一份,她的饭量与食谱都不同,需要单列。”
温妤把拟好的用量递给他,让每日实领数目据实记载。
孙禄看到数目时眉头紧了紧,仍提笔将祝禾添进账中。
“粮仓余粮有限,若需灵米和灵兽肉,得提前三日申领。”
“该走的手续我会走。”
宁绡接过粮册核印,孙禄便抱着饭牌簿去了库房。
他态度依旧冷硬,却从头到尾都按宗门规程办事。
祝禾吃完一碗,又拿着饭牌去领第二碗。
掌勺弟子笑眯眯给她添满,还多放了一勺肉汁。
“今日新入籍,这勺不记账。”
祝禾立刻把碗护住,回到桌边吃得格外珍惜。
等她吃完,宁绡将空碗数记在食谱旁,又去核对新增饭牌。
孙禄送来的饭牌簿按院落分列,每个有效饭牌后都有领饭记录。
宁绡从内门数到外门,又将执事与杂役逐一算入。
加上今日刚登记的祝禾,宗门实际领饭的人共有六十二名。
她随手翻开粮册,本想看看现存粮食还能支撑几日。
粮册上近三个月的支领数字却十分整齐,每日都按七十八份出库。
外出任务的干粮另有专页,闭关弟子的份例也在月初单独发放。
宁绡重新数了一遍饭牌,六十二这个数字依旧未变。
她抬头看向库房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并未惊动饭堂里的人。
宁绡取出一张薄纸,将日期、支领数和经手人逐行抄下。
夜色渐深,最后一盏灯落在两本摊开的册子上。
饭牌簿六十二人,粮册却连续数月按七十八份支领。
宁绡将它们并排放在灯下,整整多出的十六张嘴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