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就是十成。”
宁绡回答完,发现祝禾脸上的疑惑一点也没少。
“那十成要怎么分?”
“把你最大的力气分成十份,用其中一份,便是一成。”
祝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努力想象力气被切成十块的样子。
“可我不知道最大的力气有多少。”
“那就先从轻一点开始。”
第二日清早,宁绡带她提前来到测试院,从站姿开始教起。
两脚分开,膝盖微屈,握拳时拇指压在外面,出拳以后立刻收肘。
祝禾每个动作都学得认真,还用鞋尖在地上记住双脚的位置。
宁绡拿来一只填了稻壳的练习沙袋,让她试着轻推。
祝禾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碰了一下。
沙袋晃了晃,连着上方木架一起向后挪了三尺。
宁绡看过地面的拖痕,换了个说法。
“想象你手里拿着一个快碎的鸡蛋。”
“生鸡蛋还是煮鸡蛋?”
“生的。”
祝禾更加谨慎,又对着沙袋碰了一下。
这回木架只退了一尺,进步十分明显,离一成力仍旧很远。
她从前替人搬货,遇到的东西只分拖得动和拖不动。
既然要搬,便把东西搬到地方,从来没人问她用了几成力。
宁绡教了半个时辰,终于确认今天不适合临时学会收力。
“测试时只打木桩,不能碰地面、院墙和围观的人。”
祝禾认真复述:“只打木桩,打完立刻收拳。”
“对。”
宁绡随即把院内弟子全请到墙外,又重新划出安全范围。
洛翎已经架好留影阵盘,听见十五块灵石的维修价,主动往后搬了两丈。
“再远三丈。”
“大师姐,再远就只能拍到一颗粉色小点了。”
“小点总比碎片值钱。”
洛翎抱起阵盘继续后退,还顺手给镜面加了两层防护罩。
日头升高时,花岚、温妤、孙禄和测试执事陆续到场。
院中那根铁木桩通体乌黑,足有两人高,外层木纹紧密如铁。
底座固定阵已经嵌进石台,四角各压着一块沉重阵砖。
测试执事绕桩检查两圈,又将清场人数填进申请单。
“铁木桩用来承受筑基修士攻击,底座能把余力导入地下。”
祝禾听见余力要进地面,立刻问了第一遍。
“我只要瞄准木桩,就可以用全力吗?”
测试执事确认固定阵亮着绿光,点了点头。
“可以,打中桩身中央便算完成。”
祝禾仍不放心,转身走到宁绡面前。
“大师姐,他说可以用全力,真的可以吗?”
宁绡亲手按过桩身,又查看了所有弟子的位置。
“可以,但你的拳头只能碰木桩,打完马上收回来。”
“我记住了。”
祝禾又捧着申请单走向孙禄。
孙禄正拿着损耗册,逐项登记铁木桩、固定阵和四块阵砖。
“孙管事,申请单写的全力,真的是十成吗?”
孙禄接过纸,看清测试执事与宁绡的签字,又抬眼看向固定阵。
“三方确认,清场完成,依规可以使用十成力。”
“若器材正常损坏,按测试损耗登记,不记在你个人账上。”
祝禾终于放下心,又回头确认院里已经无人。
她站到铁木桩前三步远,把本就利落的袖口往上卷了两下。
院墙外的外门弟子纷纷探头,既想看,又不敢靠近。
有人担心她伤手,也有人想知道托住山门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花岚坐在檐下,折扇轻搭膝头,灵觉笼住整座测试院。
若真有意外,她可以先护住院外弟子。
祝禾走到铁木桩前,按照宁绡教的姿势分开双脚。
她微微屈膝,将重心压低,右手握拳收在腰侧。
这个姿势来自父亲,他从前教她推开挡路的倒木,先稳住脚,再让全身一起出力。
腰背绷紧,肩肘随之送出,所有力量汇入拳面。
祝禾牢记只能打木桩,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桩身中央。
一拳递出,拳锋上看不到半点灵光。
测试院里只传出一声极短的闷响。
铁木桩中间一尺直接碎开,无数木屑贴着防护阵向两侧飞散。
上半截桩身尚未落地,正后方院墙已经轰然破开一个圆洞。
拳风穿过墙洞,继续撞上演武坡边缘那块丈高巨石。
巨石轻轻一震,正中央多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圆孔。
风从石孔中穿过,卷起几片草叶,又从墙洞飘回测试院。
祝禾按照要求收拳,站姿仍保持得端端正正。
铁木桩上半截这才砸落,咚的一声滚到她脚边。
院墙外的弟子张着嘴,一时都忘了出声。
测试执事先看断桩,又蹲下检查仍在发绿光的固定阵。
阵法运转正常,铁木桩的中段却已经找不到完整木块。
孙禄捧着损耗册,笔尖停在铁木桩三个字后面,半天未能落下。
洛翎的留影石原本正对木桩,此时缓缓转向院墙上的圆洞。
画面停了一息,又越过墙头,对准远处被打穿的巨石。
最后,留影石转回院内,给孙禄空白的脸补了一段清楚特写。
宁绡最先找回动作,从袖中摸出算盘,珠子拨得噼啪直响。
“铁木桩算测试损耗,院墙用的是旧砖,修补大约六块灵石。”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巨石,又把刚拨好的数字减去一笔。
“石头是山里长的,不用赔。”
温妤压根没看墙,快步上前抓住祝禾的右手。
她解开护腕,将掌心、指节和腕骨逐一检查。
“疼吗?”
“不疼,木桩碎的时候有点痒。”
温妤确认皮肤完整,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些。
祝禾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心里越来越慌。
她低头看看满地木屑,又转身看向墙上的圆洞。
弟子服才穿两天,饭牌也只是临时的,她已经弄坏山门和一堵墙。
“这堵墙很贵吗?”
宁绡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比山门便宜。”
祝禾并未因此放心,小声提出办法。
“我可以把碎砖一块块捡回来,再找东西粘上去。”
“要是今天粘不完,我晚上可以少睡一会儿。”
洛翎放下留影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阿禾,这堵墙粘回去以前,能先让我从洞里拍一张吗?”
花岚没有参与墙价讨论,起身走到断桩旁。
她俯身捻起一撮木屑,灵觉沿着残留痕迹缓缓铺开。
木屑里找不到灵力,留下的力量却厚重、温热,完全来自祝禾自身气血。
那股气血还带着食物精气,经由筋骨炼化以后,化成纯粹力量。
长期饥饿让它沉在体内,昨日的热粥和包子才令它露出一角。
花岚想起一卷少有人翻看的古籍,终于将眼前痕迹与记载重合。
她指间木屑轻轻落下,声音清楚传遍测试院。
“没有灵根,一拳开山,这是万钧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