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禄那句“不能留下”，让祝禾一晚上都惦记着腰间还空着的位置。
测试阵盘入夜已经封存，宗籍登记只能等到第二日。
天刚亮，宁绡便带着一套新衣服进了偏院。
粉白弟子服改短了衣摆，袖口也收得利落，方便跑跳和搬东西。
祝禾洗干净脸，换好衣服，站在铜镜前有些不敢动。
她怕自己力气太大，一抬手就把新衣裳扯坏了。
宁绡替她系好腰带，又在右侧缝上一枚桃花形的小扣。
“这里挂饭牌，扣紧以后，跑再快也掉不了。”
祝禾低头摸了摸桃花扣，眼睛亮了一下。
她已经知道，拿着饭牌便能去膳堂领饭。
“还未完成登记，先给你临时饭牌。”
宁绡将一块小木牌挂上去，祝禾立刻用手护住。
木牌很轻，落在掌心里的分量却比那五十枚铜钱还重。
桃花正殿中央摆着宗籍登记台，孙禄早已在桌后等候。
他掌管外门宗籍和粮仓，昨日那本厚册子此刻已经摊开。
“姓名。”
“祝禾。”
“年纪。”
“八岁。”
“籍贯。”
“靠山村。”
“父母与族亲。”
“爹娘遇山洪去世了，镇上也没有亲人。”
孙禄照章落笔，字迹规整，询问时也挑不出错处。
写到每日口粮一栏，他的笔尖却停了很久。
“听说你昨日在黑石镇吃了五笼包子？”
祝禾点头：“还有两碗粥。”
“上山以后又吃了五盘点心？”
“盘子很小，而且是师姐让我吃的。”
孙禄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临时饭牌，才继续落笔。
“粮仓近日紧张，新增弟子必须提前核定份例。”
他说得冷硬，却确实是管事应当做的事。
宁绡站在一旁：“需要多少照实记，孩子不能按半个人算。”
孙禄没有争辩，只在口粮栏旁添了一个待核的小字。
宗籍信息填完，众人转入正殿后方的基础资质测试场。
石台上摆着一块透明测灵石，石内分布着五道不同颜色的纹路。
金、绿、蓝、红、黄，分别对应五行灵根。
负责测试的外门弟子擦过石面，又为阵盘装上一枚下品灵石。
“把手放上来即可，不必用力。”
祝禾依言伸手，掌心轻轻贴住测灵石。
阵盘亮起一圈柔和白光，石内的五道纹路却一盏未亮。
测试弟子等了片刻，低头检查阵盘上的灵石。
“可能是测灵石放得太久，受潮了。”
他从木柜中换来第二块，重新开启阵盘。
祝禾再次把手放上去，石中依旧毫无变化。
几名围观弟子小声议论，测试弟子也有些拿不准。
“再换备用石试一次。”
第三块测灵石很快被送上石台。
白色阵光正常亮起，代表五行的纹路仍然全暗。
祝禾收回手，小声问道：“是我放错了吗？”
“位置很正，三块测灵石也都能正常运转。”
测试弟子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迟疑。
孙禄翻开宗籍册，按照流程核对三次结果。
“三测皆暗，便是无灵根，无法完成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他在资质一栏写下无灵根三个字。
“无灵根无法修习常规术法，历来很难登记为正式弟子。”
祝禾听不懂引气入体，却听懂了很难成为弟子。
孙禄又指向山门方向，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力气或许很大，可昨日只是扶门，就把两根石柱压进地里。”
“在弄清这股力量以前，让她与其他弟子一起训练，确实存在风险。”
话说得不好听，却正好戳中祝禾最担心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向腰间那块临时饭牌。
吃得多，会让本就紧张的粮仓更紧张。
力气控制不好，还可能伤到给她衣服和点心的人。
她抿住嘴，将饭牌从桃花扣上慢慢解了下来。
“这个先还给你们。”
木牌被轻轻放回登记台，发出一声细响。
“我可以少吃，也可以睡柴房，白天继续下山拉货。”
“等我学会不弄坏东西，再来登记。”
宁绡伸手拿起饭牌，当场重新扣回她腰间。
“宗门再穷，也没穷到靠饿一个孩子续命。”
祝禾护着饭牌，声音更低：“可我会拖累你们。”
“一顿饭该记在膳堂账上，修坏的门该记在维修账上。”
宁绡抬眼看向孙禄，语气不重，却说得分明。
“八万灵石债务有它自己的账，哪一本都轮不到记在阿禾头上。”
洛翎抱着留影石站在旁边，闻言立刻接话。
“她上山还不到一天，欠债时连她叫什么都没人知道。”
“若八岁孩子少吃两顿就能救宗门，我们这些成年人也该先停筷子。”
温妤走到祝禾身边，轻轻托起她的手腕。
浅绿色灵光沿着脉搏游入筋骨，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她的力量运行平稳，筋骨未见失控伤人的迹象。”
“长期饥饿让身体本能压住气血，她昨日托住山门时已经在收力。”
孙禄皱眉：“收着力气还能压沉石柱，日后怎么与人一起训练？”
“所以该教她控制，不能因为暂时不会，便断定永远学不会。”
温妤的声音依旧温和，态度却没有退让。
围观弟子原本也有顾虑，听到这里，神色渐渐松动。
花岚一直坐在正殿上首，此时才用折扇轻敲桌面。
“孙禄说的常规结果没错，祝禾确实无法走普通灵根修炼的路。”
“可宗籍登记看的不止灵根。”
她让洛翎从书架最下层取来一本百宗盟宗籍条例。
厚册翻到第十七条，折角处写着一行不常被人使用的小字。
“灵根为基础资质之一，疑似特殊体质者，可以另行参加实战潜质测试。”
“通过以后，再由所属宗门确定修炼方向，向百宗分堂备案。”
孙禄接过条例核对，最终合上宗籍册。
“既有明文，我按测试结果登记便是。”
花岚保留无灵根的测试结果，只按现成规则为祝禾争取第二条路。
祝禾抬起头：“实战潜质要怎么测？”
“打一次测试木桩，看你的力气能否稳定用在指定目标上。”
测试弟子想起还陷在山门下的两根石柱，主动翻开器材名册。
“普通炼气木桩恐怕一碰就断，断裂木块反而容易伤到旁人。”
“我申请用筑基级铁木桩，底座带固定阵，测试时更安全。”
宁绡先核对铁木桩用途，又让他把清场范围写进申请单。
孙禄负责登记器材与损耗，逐项盖章后也未提出异议。
测试弟子在最下方添上四个字，可用全力。
祝禾接过申请单，看了半天才认出其中的“力”字。
她抱着那张纸，认认真真抬头问宁绡。
“大师姐，全力到底要用几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