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不敢回头看，只能往前爬。
前方管道又分出三条岔路，他脑中瞬间闪过研究院管网平剖图的结构。
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进最狭窄的那条岔道。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东西似乎太大了，好像挤进这条狭窄岔道时撞在了管壁上。
撞击声之后是一阵极其剧烈的骨裂声，像有人将一大把细树枝硬生生掰断的脆裂。
凌辰拼命往前爬。
【4分12秒……4分11秒……】
冰冷的倒计时悬在视野里，身后那东西依旧固执地挤压着管道，粗糙的躯体摩擦着管壁声逐渐大起来，每一寸逼近挪动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致命的压迫感死死裹住他全身，慢慢的，那黏腻腥腐的躯体仿佛已经贴在了后背，死亡近在咫尺。
凌辰喉咙发紧，呼吸里全是铁锈似的腥气，心脏跳动得飞快。
靠！
凌辰大吸一口气，粗口随着胸口浊气狠狠吐出。
恐惧到极致，心底反倒褪去，接着窜起一股恨意之火。
自己规规矩矩实习，熬夜巡检、抢着接脏活累活，承受无妄的打压，现如今还要憋屈地死在这阴冷管道里，沦为畸变怪物的养料，悄无声息消散。
又想起自他三个月前申请调岗时，其它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年轻，年轻人要忍耐、识大体”。
识大体。
去他妈的识大体。
凌辰的眼底彻底褪去慌乱，只剩一片沉冷的狠厉。
死也不能这样窝囊死去，正转身迎击时，视网膜光幕却骤然亮起，弹出全新文字：
【检测到后方畸变体持续位移，方向：左侧岔道 | 距离：12米→9米→6米】
【该岔道结构：入口管径58cm | 中段管径35cm | 末端结构：超出扫描范围】
【目标体型扫描：异化膨胀倍率 1.7 倍，当前横向占位截面超标。】
【结构应力异常：持续刚性挤压，局部金属形变加剧。】
凌辰愣了一下，难道他刚才画的“出口”是指了一条死路，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路不成。
入职培训背过的管道图又迅速在脑中炸开。
左侧那条岔道，末端接的是废弃通风竖井，但管径不是越走越窄，这可跟记忆中的通风管道路径不一样。
身后传来更剧烈的挤压声，是那东西正在往那个方向挤，正在往根本不可能通过的缝隙里钻。
骨裂声、皮肉撕裂声、金属管道被撑得嘎吱变形的尖锐噪音，像钝刀子刮骨头，一声接一声地灌进凌辰的耳朵里。
哗-哗-哗……
才几个呼吸，所有的声音停了。
管道里瞬间静得可怕，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像在砸墙。
难道？
‘按系统说法，张睿变异后的体型至少膨胀了七成，这管道对它来说不是路，反而是绞肉机。’
凌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等了三秒，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再传过来，视网膜前一行字悄然展开：
【后方生物电信号：消失】
【环境音监测：静默】
【管壁形变反馈：停止】
凌辰猛盯着那“停止”这个两个字。
张睿。
死了！
没有爬动，没有挤压，没有那东西的嗬嗬声。
他赌的是拖慢速度，拖延时间，没想到赌中的是一条死路。
那个追着血腥味钻进死路的张睿，被越来越窄的管道活活挤碎了。
凌辰蹲在管道里，盯着视网膜上那几行冰冷的鲜红文字，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咬破的指尖，伤口透过纱布还在渗血，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向前匍匐。
一边爬，点滴片段瞬间涌入脑海。
刚上班汇合的值班室里，那句“凌哥，等我转正了请你吃饭”。自己还记得。
他还举着新手机对着自己笑说，‘功耗压到微瓦级了，你说话那点声波就够它待机三天’。
这鲜活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心底一阵寒意骤然蔓延全身，凌辰用力攥紧渗血的手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3分28秒……3分27秒……”
管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的风口格栅微光透出，外面是研究院后勤外墙。
等了一会儿，看着没啥动静，空无一人，应该是安全的。
他正准备踹开格栅，沿着墙壁跳出去，眼角余光却猛地一滞。
视网膜上铺展开的红色光幕里，拐角处飘着一点诡异微光。
方才丢弃手机的金属管壁接缝，一路延伸过来，最终卡在一枚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上。
其表层布满高温灼烧留下的焦黑熔痕，蜿蜒盘绕的蚀刻纹路乍一看是冰冷合金。
细看轮廓却像一只半睁、深陷的竖瞳无声盯着他。
看着这‘竖瞳’，凌辰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却猛地沉了半截。
像是西陆联邦深空技术部独有的钛合金蚀刻样式，但又有很大出入，记忆模模糊糊。
如果这是专供深空域外样本封存容器的加工构件，按理来说，绝不该出现在望舒阴壤重点实验室的通风管道深处。
也就是说这绝非一块普通的金属残片。
他心底隐隐生出判断：
‘难道这是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不慎遗落于此，一双正在窥伺整座实验室的冰冷眼眸？还是这块碎片，是凶手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证据之一。’
凌辰试探性地往里折回下想看得更清楚。
不对！
心中一阵不由得的心慌！
正准备转身纵跃出管道，那枚卡在管壁缝隙、形如竖瞳虫尸的金属残片，忽地自行震颤起来。
不等他靠近，残片径直挣脱卡缝束缚，像片叶子轻飘飘浮在半空，又如同一截苏醒的诡异虫躯，正缓缓朝他飘来。
残片速度很快，凌辰刚迈一步就转瞬到了跟前。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自己指尖伤口恰好迎上这团诡异物件，‘滋啦’一声融开渗血的纱布。
下一秒，冰冷的残片顺着破损皮肉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瞬间就消失在他指尖伤口中。
卧槽！
凌辰浑身血液骤然凝固，仿佛倒流了一样。
同时窒息感裹挟全身，心脏咚咚咚地乱跳。
完蛋了。
脑袋嗡嗡空白作响，只攥紧拳头杵在原地，全身绷紧着身躯等待撕心裂肺的异变剧痛。
一秒、两秒、三秒……
可数秒过去，预想里的腐蚀、麻木、躯体畸变全然没有出现。
指尖伤口依旧慢慢渗血，但皮肉颜色没有半点异样。
他以为自己马上会像张睿一样骨骼扭曲、意识异化，一直想到这里，仿佛眼前又看到那些黏腻肉球污渍，不由得一阵反胃。
可是什么都没有…难道？
反复摊开、握紧手掌，四处查看手臂皮肤，碎片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眼看向视网膜红色光幕，系统界面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入侵、污染、异物寄宿的提示，仿佛方才诡异的一幕只是幻觉。
‘系统？’
带着满心疑惑，视网膜前默默弹出一行字：
【扫描中……】
【无法识别，建议观察。】
【倒计时：2分08秒。】
无法识别？
看着文字，凌辰一阵发懵。
呼~深吸一口气。
他继续往前，一脚踹开出风口格栅从管道里摔了出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爬起来踉跄着往走廊出口跑，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实验楼大门。
寒风迎面灌进了喉咙里，冲刷灼烧般的呼吸道。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趴在空旷院区的路面上，双手撑住冰冷地面剧烈喘息。
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方才管道里异化体追逐嗒嗒声以及血肉挤压撕裂的声响还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胃里翻江倒海。
“哇……”
呕了好几下，只吐出几口酸涩胃液。
劫后余生的荒诞感瞬间裹着他，只差两分钟，他就会像张睿一样，被那些邪物侵蚀、陪葬在这个实验室里。
凌辰垂着头，肩头不受控地轻颤，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
等胸腔里翻腾的恶心感稍稍压下，视网膜上迟来浮现出淡红色光幕，冰冷的系统文字缓缓铺开：
【污染源已脱离。高危状态解除。】
【正向规避完成，文明贡献值：消耗 0.01、危机补偿奖励 0.05。】
【当前文明贡献值：0.07｜基准：0.03】
【警示：归零即强制剥离。】
胸腔起伏剧烈间，凌辰心底满是疑惑。
所谓文明贡献值，这似乎是这套协议唯一的运转交易筹码。
0.07。
凌辰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少看小数点后面两位。
他银行卡余额最惨的时候都没跌到过这个量级，好歹那时候还有个两位数撑场面。
只比所谓基准高出一倍不到，这是在量化他？那分母是什么？
而所谓归零，是否意味着值数耗尽，他也许就会死或者比死更惨？
满心疑惑，尚未等他深究，视网膜光幕褪去了此前的猩红预警，进而转为沉稳的幽蓝数据流：
【初级权限解禁。】
【宿主成功规避 Ⅲ 级群体性灾变，系统适配增益提高，神经链路同步优化：应激反应适配度小幅提升中……】
【解锁技术图纸 —— 高频震动切割刃（民用改装蓝本）】
【 该图纸包含结构参数与加工工艺，是否同步至操作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