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
凌辰心中一震,没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刹那间,高频震动切割刃的机械结构、参数改装步骤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进自己脑子里。这些原本是粗略模糊的知识点却如此清晰,到像是实操了上百遍印刻在脑子里。
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指尖的触感好像都敏锐了一丢,也可能是心理错觉。
聆听远处。
通风管里气流擦过管壁的细微声响,听得比过往清清楚楚,看来应激反应适配度提高也是真的。
环顾周遭,研究院院区,周围灯光还是如此柔和,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鼻腔里挥之不去的铁锈甜腥味、胳膊上擦伤的灼痛感,都在提醒他,刚才实验室里的一切不是幻觉。
真的死人了,整栋附属实验二楼这么多人值班,恐怕真的有东西变异了。
“咳咳 ……!”
冷空气裹着管道里的尘霉味狠狠灌进肺里,呛得他弯腰剧烈咳嗽。
嗡 ——
耳鸣彻底退去的瞬间,听觉好像恢复了。
随即刺耳的警报声好像才彻底响彻夜空,连同所有的建筑大楼都响起了。
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肾上腺素似乎也在飞速消退,身体逐渐出现虚脱感。
凌辰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往下滴,砸在沾着油污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快!医护组!这里有幸存者!”
几道手电光束扫了过来,穿白大褂的医护和几个持械的安保快步围拢过来。
凌辰抬头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保安。
个子不高,榔头似的敦实,脸上带着股初生牛犊的横劲。
居然是保队里出了名的愣头青,大伙都叫他小榔头。
小榔头一眼看见凌辰狼狈,眉头先皱成了疙瘩,语气冲得很:
“喂!你是二号楼值守的实习生?叫啥名?里面什么情况?其他人呢?”
“望舒阴壤样本舱破了, 未知孢子泄漏,传染性很强。”凌辰撑着大腿,声音沙哑但语速极快。
可他说完,就见小榔头脸上没有半分惊骇,反倒浮起怀疑与几分不屑。
心里一凛,凌辰立刻收住话头,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我……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看花了眼。当时警报响得突然,通讯又全断了,隔壁值班室的张睿…… 他那边动静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疯了,你们最好快去看一下。”
“变异?”
小榔头却嗤了一声, 转头和身旁保安交换眼神继续道,“那实验室千万资金打造宝贵着呢,最多就是你们做实验爆炸了,还变异?是不是吓傻了净说胡话?”
他上前一步,手电光直直怼到凌辰脸上:“我问你,里面还有没有活人?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凌辰嘴巴一泯,眼睛被晃得眯起眼,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冷冽。
却没有跟对方争辩,跟一个不懂处置条例的基层保安掰扯真相,纯属白白消耗体力。
二号楼通风管网四通八达,孢子顺着风道扩散只是时间问题,楼内还有异化的感染者,根据自己此前所见‘张睿’恐怖模样,仅凭这帮人的电击枪与警棍,应该拦不住。
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不远处,二院,也就是自己今晚所在的科学数据与样本研究院配套的几间机电装配室门虚掩着。
门缝里露出维修台的边角,自己去过几次,印象中好像有废弃打磨机、 以及不少钛合金坯料都在里面。
‘嗯?切割刃组件吗?’
刚刚同步进记忆库的切割刃改装方案,在脑海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安保靠不住,制度也未必靠得住,活命只能依靠自己。
“发什么呆。”
小榔头见他沉默良久,只当是心虚,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研究员违规操作闯下大祸,拿这些话糊弄我们!”
“呵……”
凌辰刚要开口,一道暴躁粗粝的吼声却骤然炸开,语气之爆烈压过现场所有杂音。
“都给我滚!!”
人群被硬生生撞开,一个身材精壮魁梧的工装胖子大步冲了进来,挤开小榔头满脸急色。
他一把攥住凌辰的手腕,目光扫过他满身灰尘、带着血痕的胳膊,声音紧绷:“凌工,没事吧?二号楼出事,真就你一个人活着出来?”
“班长。”
凌辰稍稍一怔,是运维五班的王震,自己的间接直属上司。
“孢子生物泄漏,一级。”凌辰借着被他攥住手腕的遮挡,嘴唇微动小声道。
小榔头被撞到一旁,被憋了一肚子火气,梗着脖子上前:
“出这么大事故,只是例行盘问,这小子疑点重重,还这么多外人护着?”
这话一出,王震瞬间炸了。
他猛地转头,眉头倒竖,一身腱子肉沉淀下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外人?你嘴里谁是外人?”
小榔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王震往前一步,气场死死压住对方,声音沉怒,“二号楼是什么等级的涉密实验楼?里面是什么高危环境?你懂机电运维?懂样本管控?还是懂应急处置?你们懂个屁!”
“如果真是一级生物泄漏,优先封锁抢险,不是在这里盘问审讯幸存者!若真要有污染物扩散出去,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吼什么吼,显得你嗓门大呀……你们运维班……”
小榔头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回,愣是没找到一个能砸回去的字。
他还没说话,身后二号楼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狠狠撞在铁门之上。
所有人听到这一声脸色都是一变。
“吵什么。”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沉稳的呵斥。
一个身着队长服饰的保安分开人群走上前,他身后跟班保安手上还拿着些防爆盾和防暴叉工具。
领头那人皱眉瞪了小榔头一眼:“老远赶过来就听到你们吵。一边去,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小榔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攥着警棍退到旁边,脸憋得通红。
那人把目光转向王震,脸上的线条松了松,算是打了个招呼:“王班长。”
“赵峰队长。” 王震原本扶着凌辰,却瞬间双手抱在前胸,语气不冷不热,“你弟赵鹤今晚不是值班吗?人呢?我从一号楼跑到三号楼,都没见着他影子。”
赵峰的嘴角抽了一下,“小鹤他…… 不舒服,请假了。”
“不舒服?”
王震扯了下嘴角,声音提了半度,“上周说嗓子疼要去做雾化,上上周说腰疼要去推拿,这周到了今晚又不舒服。他那转性手术做完了吗?恢复期这么长?还是说现在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
闻言,旁边两个安保队员别过脸,肩膀抖了抖,憋着笑。
赵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左手抬起来摸了摸下颌,指节蹭过一道旧疤,语气森然:
“王震,” 他神色一肃,“嘴上积点德。”
“我积德?”
王震往前迈了一步,怒气道,“今晚楼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手下两个人现在还在里面生死不明,你弟本来就排班排到今晚,电话打不通,人不见了,你跟我说嘴上积德?”
赵峰被怼得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赵队长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掐断:“今晚情况特殊,先不说这个。”
他不再看王震,转向浑身狼狈的凌辰,脸上重新堆起客套的笑,“这位小兄弟是从楼里跑出来的?吓坏了吧?小兄弟别往心里去, 手下人不懂分寸。”
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语气听着客气,眼神却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从沾血的胳膊到沾满灰的鞋尖, 审视的目光让人浑身不适。
凌辰伸手接过保安队长递过来的矿泉水。
瓶壁冰凉,凝着水珠,指尖却抖得几乎握不稳。
怎么回事,才十分钟,我就这么虚弱?
身体还在发软,可神经协议带来的感官增益,此刻真切显现。
应激反应适配度提高。
系统刚才还像句玩笑,此刻却让他尝到了甜头。
视野边缘发虚,可听觉异常清晰:三米外小榔头握警棍的指节在咔咔轻响,队长呼吸里带着烟臭,还有一丝……铁锈味?
也不是血,他在地下机房轮过值,知道那是防锈漆特有的腥味。
凌辰垂下眼,没让对方看到自己瞳孔的变化。
他拧开瓶盖,手抖着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冲过喉咙,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这味道,只有从东侧消防梯下去,蹭过机房通风口才沾得上。
以及刚才大楼警报不是早就被人为关闭了,谁关的警报?又是谁重新打开的?
凌辰把水瓶攥紧,指节发白,脸上却堆出劫后余生的茫然:“谢谢队长……我、我先缓缓。”
“砰—”
身后一楼实验室的铁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门板翻出哐哐震颤声,连带着铰链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
还没等众人转头,第二下、第三下紧跟着砸来,节奏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迫不及待地输出。
凌辰视网膜上骤然炸开红色光幕:
【正北(大门):一楼实验室|热源×5|威胁等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