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了!
凌辰又在机电室角落翻出两根工业燃烧棒,平常是外勤和运维们用来在管廊里做明火标记的。
它点燃后能烧三分钟,温度够高。
他揣了一根在工装内袋,另一根攥在手里,把震动刃别在工装后腰,刀身贴紧后背,外套刚好能盖住。
外面的嘶吼和呵斥声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刚转身往门口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的。
“啊 ——!”
紧跟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还有王震粗哑的吼声:“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特勤队呢!开枪啊!”
凌辰手握上门把手,顿了半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开把手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腥臭的风裹着黑绿色黏液扑面而来,地上倒着两个安保,腿上淌着黑血,站都站不起来。
凌辰目光大致一扫,心里一沉。
五头,全出来了。
大门方向,印象中早前那两名医护们早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已经遇险。
左门角落里,一头异化犬正围着被逼入绝境的两名安保打转。
两人手持警棍和防爆叉,背靠背抵死僵持,额上全是冷汗。
剩下保安队长那边虽装备精良,带着一名跟班,却也同样狼狈。
一头体型硕大的异化犬正疯狂撕扯扑咬,腥风扑面。
“孽畜,嚣张什么!白养你们了!”那跟班竟不退反进,挥舞警棍迎头而上,倒有几分悍勇。
战团旁,另一头异化犬已瘫倒在地,眼球泛白,喉咙里呜咽着吐出血沫, 不知被谁重创,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围栏那边,最凶险的是王震。
王震手里攥着从绿化带上拆下来的铁栅栏,挡在两个受伤的穿运维服装的人前面。
他胳膊上已经被划开一道深口子,血浸透了工装袖子,吼得嗓子都嘶哑了:“走!往医护楼跑!”
那两个运维同事,一男一女,手里拿着消防管,工具箱等防御,浑身瑟瑟发抖,不知道是从二楼大楼跑出,还是被叫过来支援的。
王震胳膊上被划开的那道深口子还在淌血,铁栅栏举到一半,胳膊已经抖得发酸。
他快撑不住了。
最外缘正靠近王震的那头异化犬听见动静,调转方向,腥臭的涎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猛地扑过来。
凌辰压低身子,左手摸出内袋里那根燃烧棒,拇指顶开保险盖,往地上一磕。
嗤的一声,亮白色的火焰窜起来,足有半米高,热浪烤得人脸皮发紧。
他抡圆了胳膊,把燃烧棒往左侧那头异化犬的方向甩过去。
燃烧棒砸在那异化犬旁边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它脚边。
亮白色的火舌扯上它的爪子,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猛地往后跳,转身追着燃烧棒扑咬,被引开了几米远。
少了一头,凌辰瞬间压低身子冲过去,后腰的震动刃瞬间抽在手里,嗡鸣声炸响的刹那。
“班长,低头!”
王震本能一矮身。
凌辰贴着王震肩头错步滑出,手腕一翻,刀刃顺着异化犬扑击的轨迹斜斩而下——
嗤啦——
没有血肉横飞的爆响,只有极轻的切割声。
异化犬从肩到腹被整齐切开,污黑的内脏洒了一地,冲出去两米才砸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发什么愣!”
王震举着铁栅栏僵在原地,喉结却滚了滚。
身后传来爪子刮过水泥地的声响,凌辰猛地回头,下意识反手一刀,也吼道:“带人撤!”
‘呜……’
凌辰一看,刀刃已经在那玩意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是被燃烧棒引开的那头回来了。
它左肩的毛被燎掉了一片,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燃烧棒不知道被它甩到了哪里,火已经灭了。
三米外,它鼻子吃痛地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被切开的同伴尸体上,喉咙里滚出两声低沉的呜咽,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没有往前扑。
凌辰握紧震动刃,刀刃还在嗡鸣,上面沾着黑绿色的血。
“好、好!”
王震猛地回神,赶紧去扶瘫在地上的两个年轻运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子还以为你他妈跑路了……”
那运维小姑娘都吓傻了,其胳膊被抓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话都说不利索。
凌辰一个人挡在前面,震动刃嗡嗡作响,逼得剩下那头异化犬不敢贸然上前。
王震喘着粗气,看着凌辰手里那把缠着黑胶带的破刀,又看看地上被一刀两断的怪物,脑子空白:“……你这东西从哪摸出来的?”
那头异化犬看了一眼凌辰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喉咙里滚出两声呜咽,忽然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一头窜回了二号实验楼的方向。
凌辰没有追。
盯着那东西消失的背影,心中困惑更重。
张睿之前的恐怖异样模样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它恐怕不是怕刀,难道是收到了别的指令,或是有其它东西吸引它走了。
还是先顾好这里吧。
“回去再说。”
凌辰俯身把王震拽起来,看向那两个运维组员,他认识其中一人是班组的周子扬。
同时也迅速把那哭泣的女生拉起来,问道:“振作,还能走吗?先撤!”
“你不认识?中控室的值班员小茜,从附属楼消防通道跑出来,被这些变异畜生追着一路咬到了这儿。”王震喘着粗气说。
“少说点。”凌辰和周子扬架着王震,眼角余光扫过全场。
场景很惨烈,但也解决了一头。
不远处,总是很硬气的小榔头倒在不远处,左大腿被异化犬撕开了一大块皮肉,黑绿色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人已经半昏过去了,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
凌辰瞳孔一缩:“他感染了!必须立刻送隔离病区,否则……”
“否则什么?”
保安队长厉声打断,脸色惨白,手里的警棍还在抖,声音却拔得老高,“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他裤腿上沾了点泥,身上半点伤都没有,显然刚才一直躲在后面。此刻见凌辰成了全场焦点,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扯着嗓子往前凑:
“凌辰!你早就知道里面是这鬼东西对不对?你故意瞒报!私自改装管制刀具,违反院区安保条例!人赃并获!”
他指着凌辰腰间还滴着黑血的震动刃,给身后的保安使眼色,”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跟我们回安保室接受调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别想走!“
“赵队长,”凌辰把震动刃往腰间一别,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水泥地上,“您刚才说‘一队准备跟我上’,你上了吗?”
“您要是早三分钟冲上去,小榔头兴许不用躺那儿。”
保安队长脸色一僵。
“放你娘的屁!”王震一听就炸了,硬撑着血淋淋的胳膊把两个组员往身后一护,魁梧的身子直接隔开围上来的安保,拳头攥得咔咔响。
“凌辰,刚救了我们的命,你转头就要扣帽子?里面什么情况你自己不会看?如果是一级生物泄漏,你不先救人,搁这儿审幸存者?”
闻言,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脚步都停了。
保安队长脸色涨红,却不敢跟王震对视,只死死盯着凌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凌辰打断他,目光扫过二号楼黑洞洞的门口,语气淡然“急着扣我干什么?比起先抓幸存者顶锅,还是先想着加固封锁,里面的东西出完没有,谁能确认?”
仅存几个保安对视一眼,神色都有点迟疑。
保安队长见状脸瞬间沉了,对视看见凌辰眼中的冷意,迟迟不语。
‘好机会,就是现在。’
凌辰不再看他,低语一声:“走。”
几人加快步伐。
剩下的保安见头儿被怼住了,也慌着去抬地上的小榔头, 场面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引擎轰鸣声,似乎还隐约掺和着旋翼声。
一台标着“院部应急”的黑色商务车无声地滑到路口。
车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缓步走下车。
那姿态像在走进一间干净的会议室,对满地的血污和黑绿色黏液视而不见。
熨烫平整的深色衬衫,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微微发福的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没什么表情,脸庞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浑浊粘滞感。
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院办人员,手里拎着箱子,带着防护眼镜,神态有些清冽。
凌辰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他。
他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异化犬尸体,扫过王震血淋淋的胳膊,扫过倒地小榔头泛青的伤口,最后落在凌辰脸上,笑了笑:
“小凌,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