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青带着两盘果子,往山上中凉亭走去,今天是他们五个结拜的异姓兄弟,跟往常一样,在凉亭里聚会,饮酒下棋,诗书写字,讨论时事,闲话家长。
“嗨!方才看你,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儿,能让我们稳重老成的五弟,失态成如此模样?” 话语间,白衣少年苏景安快步窜来,习惯性一把右手搂住柳树青的脖颈,左手折扇摇得哗哗作响,两眼紧紧地盯着柳树青,满脸看热闹的戏谑。
一旁的顾泽宇脚步轻缓,立在两人身旁,收起扇子,双手抱胸,侧身弓下身子,探过脑袋,把右耳抵近柳树青,要听两人讲话,一套动作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四哥!” 柳树青摆脱苏景安的右手紧箍,“你别取笑我了。你能看到我,就没见到她?”
“没有啊,” 苏景安道:“我打那边过来的,只看到这顶轿子和一个呆呆愣愣的五弟。” 苏景安又取笑道,“说,长得到底有多漂亮?我唤你你都听不到?”
“比天上嫦娥还美,信是不信?” 柳树青神秘地咧嘴一笑,转而岔开话题:“大哥他们是不是到了?”
“二哥二嫂到了,大哥还没到,不许岔开话题,说。” 语气平淡,不嬉不闹,顾泽宇扇骨轻轻拍拍自己左手臂,发出声响,提示柳树青快点回答,对于兄弟的风流韵事,多了几分 “较真”。
“说什么呀,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
顾泽宇和苏景安听到这话,两两对视。“心里已经生出有‘八’字的想法了。” 顾泽宇故意把 “八” 字说得大声。
“什么八字?” 身着深灰色外衣,脚穿黑面软布鞋,五兄弟中排行老二的周博文,现年二十四岁,走过来,接过柳树青手中的两盘果子,拿去放在石桌中间,转头先瞄了一眼自家媳妇,才笑着打趣:“说来听听,我给你算算,看看有没有缘分?”
“必须要有啊,不然我们五弟的哈喇子不白流啦?” 苏景安说道。此话一出,逗得坐在凉亭一边的二嫂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继而 “呵呵呵” 直笑。
“四哥,你就会取笑我。” 柳树青顿了一下,开始反击:“林晚儿妹妹怎么没来呢?”
“哎,” 苏景安连忙说道:“说过多少次了,我真的只把林晚儿当妹妹,一点想法都没有,不许再提了。”
“你把她当妹妹,可晚儿妹妹不一定只拿你当哥哥啊!” 柳树青穷追不舍。
“有完没完你。” 苏景安瞪了柳树青一眼。
“晚儿妹妹其实挺不错的,真不知道四弟为何看不上人家。” 老大沈敬尧带着大嫂缓步走了过来,只见他身穿藏青粗布外衣,脚穿手工黑麻布鞋,双手背在身后,衣衫平整无一丝褶皱,步履端方,落座后依旧腰背挺直,自带大儒老成气场。走到凉亭上,带着妻子一同坐在一边。
“大哥,我们现在是在说柳树青的事,他今天瞧见一个美小娘子,居然像个木头人一样呆住了,我唤他居然都没听到。” 苏景安再次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柳树青身上。
“林晚儿……” 柳树青轻轻地说了一声,朝着苏景安瞟了一眼,意思是双方罢手,谈其他事情。
“真有这事?” 沈敬尧看着柳树青。
“别听他瞎说。” 柳树青慌忙否认。
“男大当婚。” 沈敬尧左手轻轻捋了捋下巴的几缕胡子,他年纪也才二十五,却习惯下巴留着些许胡子,活像个老学究。目光逐一扫过这三人,“你们俩也到成家的年龄了,还有老三你。”
顾泽宇的折扇轻轻地抵着自己的下巴,仍是双手抱胸,目光瞄向柳树青:“我是真的好奇,能把树青看呆眼的姑娘,应该美成什么样子呀?” 他极少随口打趣,这一开口,真是心有所想。
“美成什么样子?” 这话把柳树青重新带回到那个画面,一个绝色美人儿,探头露出轿帘,看了你一眼,还情不自禁冲着你笑了一声。这种天真,自然,青春,灵动,一张绝美的脸庞,辅以满寺的春色,是一幅美得难以形容的画卷。“对,画卷,我要把她画下来。”
“若论漂亮女子,临安城内可不少。” 周博文微微一笑:“我常年在临安摆摊看相,也见过不少美娘子。” 说完这句,转头看看自己媳妇,只见她瞪着一双大眼,看着自己,忙接着说:“她们听闻我解相挺准,所以很多是慕名而来,尤其是勾栏、瓦舍里的市井女子,她们可都很想改运,所以,就有很多成了我的贵客。”
转而掉头看向柳树青,“清河坊、抱剑营的歌姬个个色艺双绝,其中柳翠最为突出,艳名远播,令无数名士争相造访。有幸,她曾找我解过运势,所以我也得以见过一面。”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 二嫂故作嗔怒。
周博文听了赶紧回头,“哎,都是生意,都是生意!”
“长相如何?真是市井传说这般?” 苏景安有些急迫。
“怎么说呢?” 周博文站起身,一字一顿,高声读出:“冠、绝、临、安。”继而接着往下说道,“确实是一个能让所有男人怜惜心动的女子。” 一棵果核从二嫂那边飞将过来,周博文眼快,闪身躲过,动作熟练至极。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动咱们五弟的心思?” 周博文赶紧把矛头引向柳树青,不然又会有无数棵果核朝他飞来。
“柳翠么?我见过的,她来过灵隐寺好多次呢,她也找我解过几次签运,所以我记得。她今年应该二十有二,和三哥一般大。” 柳树青说道,“当真是个漂亮姐姐。” 柳树青心里暗道:只是为生活所迫,风尘味太浓。哪比得上轿中的姑娘,活泼,灵气,无忧无虑。
“哟,那比我还大一岁。” 苏景安道,“树青,哪天这漂亮姐姐又来寺里,你得拉上三哥,还有我,一起见见,一起见见。” 期盼的眼神呼之欲出。
“你想见就说自己想见,拉上我作甚?” 顾泽宇怼了苏景安一句。
“你不想见?那好,树青,咱不叫三哥来。”
顾泽宇拿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苏景安的脑门:“你当五弟跟你一样?不顾他三哥?”
二位嫂嫂都吃吃的轻笑了起来,心道:一谈起漂亮女子,没有哪个男子会选择沉默。
“要说大宋巾帼绝色,当属韩郡王府梁夫人。” 苏景安瞬间收了嬉闹,折扇一合,立身站直,眼中满是赤诚敬佩,“黄天荡擂鼓破敌,武功卓绝,英姿飒爽。”
“可惜世人再难见其风姿。” 沈敬尧补充道。
顾泽宇重新展开折扇,目光落在扇面水墨花鸟之上,随口接话:“还有临安孟家蝉、吴怜儿等名姬,听说也是绝色佳人!” 他常年游园采风、研习书画,对临安知名绝色早有耳闻,审美挑剔,最懂容貌气韵优劣。
“这孟家蝉我也见过,也不时来寺里还愿,年方二十,和我一般大呢。也确实是个可人儿。” 柳树青说道。
“心可曾扑通扑通过?” 苏景安调侃了一下,转念又道,“这个也是,下次再来,记得叫上我。”
“还有我。” 顾泽宇难得凑了次热闹,只是语气依旧淡淡,不似苏景安那般张扬,眼底却藏着几分对极致美色的认同。
“哎!”两位嫂嫂在一旁笑着叹气,“灵隐五君子,谈起美人也是一般市井模样。”
“我们可不是灵隐五君子,” 沈敬尧正色摆手,他不喜虚名浮华,“我们五人,不过五个老实人罢了,既无功名在身,也无功德于百姓,怎么担得起这五字,都是寺里僧人的玩笑之话,怎可当真?”
“可这周边的百姓可不这么想。他们都说,灵隐寺,经常有五个才学高,品格好的人在一起研习诗文,号称:灵隐五君子,这个名号。早就传开啦。” 两位嫂嫂心里默喜,虽然自己的夫君并不富贵,甚至可以说是贫穷,可人品才学都是实实在在的,对自己也是非常和善,又顾家。有这样的夫君,她们心里很踏实,甚至有一点骄傲。
“我不喜欢这个名号。” 周博文洒脱一笑,又下意识瞟了媳妇一眼,“做君子太累,不如做个俗人,没有那么多约束。想搞钱就搞钱,想谈美人就谈美人。” 说完,又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妻子,怕她的果核又飞将过来。
“君子爱美,人之常情。” 沈敬尧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柳树青听着一愣,心里想道:这句话好像哪里听过!
“有一句话,在临安城内传播甚广,你们可曾听过?” 周博文突然神秘兮兮地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什么话?” 沈敬尧饱读诗书,对临安城内的各种消息甚是留心,一时也没想出来。
“天下绝色,除非燕家双姝。”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沈敬尧皱着眉头:“燕家双姝?倒是从未听闻。”
“大哥不知实属正常。” 周博文解释,“我经常混迹市井,常有耳闻。这是临安燕府一对姊妹,天生绝丽,单凭长相,就足以碾压满城闺秀名姬。只是燕府清贵低调、管束极严,双姝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世人大多只闻其名、难见其人。”
苏景安身子往前一探,折扇停在半空,两眼急切:“我也常去临安,竟从未听说!二哥,这二人当真绝色至此?”
顾泽宇右手执扇,轻轻拍打左手掌心,甚是好奇,不紧不慢地问道:“难不成她们的容貌,真的胜过柳翠、孟家蝉一众顶尖名姬?”
“绝非虚传。” 周博文语气相当肯定,就好像自己见过一样,“单论天生皮相、浑然气韵,柳翠、孟家蝉比起燕家双姝,确实差了一筹。只是燕家双姝从不赴宴、也几乎不外出,深闺深闺,当真是极深之闺,极少人能得见真容。”
众人纷纷感慨,世间绝顶绝色,往往藏于深宅,难窥真容。
柳树青心中,暗自思衬:
那轿中姑娘,相较于燕家双姝,结果会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