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宗演武场,青石铺就的台面被烈日晒得发烫,四周插着九面玄铁旗,旗面绣着云雾纹。台下黑压压挤着三百余名弟子,有人嗑瓜子,有人举着留影石,等着看顾闲出丑。
顾闲攥着那支秃了尖的狼毫笔——笔杆是千年紫竹,笔毫取自北冥雪狼尾尖,本是一品法器,可到他手里就只会“叛逆”。昨日画聚灵符,蹦出三只兔子啃塌了丹房;今早画疾风符,变出一头驴追着执事长老满山跑。此刻他面前铺着云桑纸,朱砂墨还冒着热气,赵横已经不耐烦了。
赵横,内门第三,腰间悬着一枚“裂风玉佩”,上头刻着三道血纹,每道可催动一次千刃雨。他双手结印,玉佩骤亮,头顶风刃凝成,青光如瀑,朝着顾闲劈头盖脸砸下。演武场边缘的几棵古松被剑气削断,碎枝横飞。
顾闲避无可避,闭眼画“大空符”。笔尖落纸的瞬间,他丹田猛地一抽,仿佛有九道铁链同时拽紧——这股剧痛反而让他的笔锋一改平日歪斜,竟行云流水般勾出一尾游龙。
符纸炸裂,墨色汹涌如潮。一只漆黑巨爪从裂缝中探出,爪尖银光流转,每一片鳞甲都像泼墨写意,却活生生拍碎了赵横面前三道石阶。紧接着龙首挣出,头顶双角赤红如珊瑚,瞳仁是琥珀色竖瞳,瞳孔深处浮动着细密的古文。它张口长啸,啸声裹着墨浪席卷全场——所有风刃被吸入龙腹,连裂风玉佩都“咔嚓”裂了缝。
三千弟子灵力瞬间紊乱,“扑通”跪倒一片,有人面色煞白、气息翻涌,嘴角沁出淡金色的灵液。赵横双膝砸进碎石里,脸如纸灰,玉佩戴在身上噼啪冒电。高台之上,云鹤真人——万象宗掌门,须发皆白,左手常年握着一卷《万灵图鉴》残本——此刻他踉跄冲下台阶,书卷摔在地上,露出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与巨龙一模一样的图腾。“神画术!”他声音尖得撕裂,“失传三百年!以符为媒,以意为魂,画活万物……”
顾闲却没看他。他踮脚凑近巨龙垂下的耳朵,那耳廓内侧生着一圈淡金色绒毛,呼吸间带着松烟墨的苦香。“你咋不跑?我画错方向了,这符明明是传送用的。”
巨龙回眸,琥珀竖瞳对上顾闲的眸子,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开,沉如闷雷:“主人,你体内有九道锁,我破不开,也钻不回去。”顿了一瞬,它又道,“你手腕内侧,有一道青纹,自己看看。”
顾闲低头,撸起袖管。左手腕内侧果然浮现一圈淡青色的符文锁链,九节,每一节都细若游丝,但第一节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头发丝似的微光。锁链之下,他的废灵根正疯狂跳动,像困兽嗅到了血。
云鹤真人扑过来,颤抖着要摸龙鳞,巨龙摆尾将他震退三步,口中呵出一道墨雾,雾中凝出一行古字:“锁魂者,在天。”然后它昂首望天。万里无云,但顾闲分明看见,云层裂开一道人形轮廓,像有人隔着苍穹低头微笑。
赵横瘫在地上,喃喃道:“你……你究竟是什么……”顾闲收回目光,将狼毫笔别回腰间——那笔此刻滚烫,笔杆紫竹上竟自行浮现出与手腕一样的锁链花纹。他深吸一口气,朝赵横笑了笑:“废柴?你连我画的鸡都不如。”
台下沉默。方才嗑瓜子的弟子,手里的留影石掉了一地。而顾闲腕间那道微光,正悄然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