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就建在秦家邻侧,平时有四五十个弟子、三个练功师傅常居于此。秦馆主出事后,大家伙儿趁乱卷了些东西跑了。
如今这里空无一人,连锁都没挂一把。
冬日练功的屋子十分空旷,中间设一处演武台,为弟子们日常比试所用。
房顶有全幅彩绘的二十诸天图,看得人目眩。侧面摆放了两排各式兵器,供人对练使用。屋角散乱扔着几把长枪,尽管都已经擦拭过了,可崔九曦还是能从中闻出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来。
枪头乃精钢所制,刃薄头尖,枪杆软硬适中,柔韧有力。枪纂亦安有锋利尖头,这是军中武器的制作习惯,民间可不多见。
“这就是那柄杀死秦馆主的凶器吗?”顾珺璟也注意到了这柄枪,明明是把好武器,却被人丢弃在这里。
崔九曦点头,“八成就是。”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也是秦馆主惯用的武器。
他拿着长枪走上演武台,四下查找它原先摆放的位置。
“在这里。”顾珺璟从另一侧上来,先他一步找到。
崔九曦将枪架上,枪身朝前倾斜,大致抵在他的小腹位置上。
“小心!”顾珺璟见他这么做吓了一跳,这可是凶器,怎么能在自己身上比划呢?
原本稳稳拿在手中的长枪,叫他一吓,差点移了位。
“本来没事也要让你吓出事了。”崔九曦没好生气地说着,明明看着他利刃在手,居然还敢咋咋呼呼,惹他分心。
见他不识好人心,顾珺璟赌气道:“下次你叫人捅穿了我都不会出声。”
“喂,也不必这么咒我吧?”崔九曦见他真的恼了,又嬉皮笑脸凑了过来,“是我方才失礼了,还请顾小少爷原谅则个。”
顾珺璟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只是不愿再计较,催促道:“好了,快办正事吧。”
两人重新搜查起来。
“这边。”崔九曦指着台上的一块木板说道:“这块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踢中翻起所致。”
演武台是由一块块六寸木板拼接而成的,严丝合缝,唯独这一块边缘有些上翘。
顾珺璟敲了一下木板,发出“铛铛”的清脆之音,“是半空的。”
他试着用手抠了一下,木板似乎在与他较劲一般,纹丝不动。
“试试这个。”崔九曦递给他一个糕点大的罗经盘,顾珺璟将信将疑,可还是将罗盘贴放在地面上。
木板动了一些,却未完全打开。
“靠这点吸力果然不够。”崔九曦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这点。
“这下面有磁石?”顾珺璟也反应过来了,在半空的木板里放上一块磁石,木板之下再放置一块磁石,平时两块磁石相互吸引,将木板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一旦遇到更强吸力的磁石,上面的木板便会被牵引着抬起。
秦馆主的鞋子想必也被人动了手脚,这才让他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又被翘立的木板绊倒,不受控制地冲向长枪,最终不幸殒命。
崔九曦拍掌,“不错不错,跟着我这么久总算长进了。”
没理会他蹩脚的自夸,顾珺璟用脚步丈量了一下从木板到长枪的距离,足足两丈多远。
就这也能说成是不慎摔倒?
“你是如何知道这下面安了磁石的?”顾珺璟看着崔九曦问道,方才要不是他先拿出了罗盘,自己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里。
崔九曦卖了个关子,“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忙活了一早上,那点稀粥早就消耗掉了,崔九曦可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些一点油水都没有的素食。
“走啦走啦。”见顾珺璟不动,崔九曦忙过去拉他,哥俩好地勾在一起,不由分说地拉着人离开了这里。
镇子不大,各种新鲜吃食倒是不少。
崔九曦带着人兜兜转转,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摊子落座,招呼着老板快些上菜。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顾珺璟拿勺搅了搅碗中之物,看着着实难以下咽。
浓白的汤中泡着细细碎碎的暗红肉块,莫名让他想到秦馆主身上狰狞的伤口。
更是没了胃口。
“你没吃过这个?”崔九曦自顾自地吃得畅快,只是遗憾没有酒相配。
“这是羊杂汤,这家料用得足,味道挺不错的。”
“兄弟,再给我来两碗羊汤,四个饼子。”崔九曦又加了一些,秦家的饭菜他可不想再吃第二顿了。
顾珺璟闭上眼浅尝了一下,忽略掉某些内脏的口感,这味道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凡事都得将就点。”听说科考时受的罪可多了,崔九曦光是想想小少爷被关在一个鸽子笼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解决就忍不住要笑。
到时候是熏着呢,还是忍着呢?
顾珺璟不知他心中所想,强忍着吃了几口。
待两人都填饱肚子后,就在镇子上随意逛了起来。
此时阳光正好,街道上喧闹不止。
顾珺璟少见这种市井闲情,十分好奇。
在十方屿时,师兄弟们每每想拉他出来玩耍,都被一心苦读的小少爷拒绝了。
如今只好安慰自己,跟着状元公,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种修行。
或许有的考官就是不喜欢四平八稳的文章吧?
不知不觉间,两人越走越远,顾珺璟停下脚步,干脆问道:“兜了这么久,现在可以说了吧?”
难为他这么话多的人憋了如此久。
“该从哪里说起呢?”崔九曦有些为难,竟然一个金鸡独立,当着顾珺璟的面就开始扒起了靴子。
“拿远点,臭死了!”顾珺璟躲开他故意塞过来的鞋,直皱眉头。
崔九曦揪出鞋中内衬,好笑道:“叫你看看这个,躲什么躲?”
那一团鼓鼓囊囊的,像是半个剖开的馒头。
顾珺璟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是秦馆主的鞋子?”
崔九曦点头,撕开内衬给他看,“若是想要提供支撑,须得用丝绵填充,可这里用的却是轻纱。轻纱初时膨胀看着很鼓,可走多了路之后便会慢慢塌下去,穿鞋的人只会以为是自己累了,根本想不到是鞋被人动了手脚。”
看着崔九曦才穿了半日就已经下陷的内衬,顾珺璟忍不住为秦馆主感到痛缅。
“那凶手又是用什么将木板吸起来的?”
不仅要将它放在秦馆主身上,还不能太过明显惹人怀疑。
崔九曦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你看这个,手感不像是铁的,而且上面有很明显的煅烧痕迹。”
这种匕首一般是武者放在鞋里防身的。
磁石遇高温便会失去磁性,凶手本想借此毁灭证据,却不曾想因此留下了更大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