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说说九姨娘吧。”崔九曦眯上眼睛,感受午后残余的斜阳温暖。
“她可十分特殊啊,她有娘!”
顾珺璟差点哽住,真是荒谬至极,谁还能没有娘啊?
不对,他细细思索了一下,觉得没这么简单。于是试探着开口,“你是说她娘也在秦府?”
“没错。”崔九曦一步步引导他说出这些,感觉自己比凶手都累。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这些留着也没用了。”崔堂主扬手一抛,将匕首和轻纱都扔进了不远处的水中。
“你干什么?”顾珺璟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反应慢了一拍,待他再去寻时,匕首早已没了踪迹。
“你怎么把证据都给扔了?”顾珺璟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说这些都是他找到的,可也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销毁了。
崔九曦很是无奈,“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接的是凶手的委托呢。”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瞬间吓到了涉世未深的小少爷。
“你们还接凶手的委托?”
“笑话,银子上又不沾善恶,接凶手的委托怎么了?”
顾珺璟不可置信,他们十方屿管教极严,门下弟子不说名震一方,至少也要明辨是非。哪见过这种别人杀人,还要帮着埋尸的旁门左道。
崔九曦看他神色挣扎,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些。
“这人都死了,是非黑白还有那么重要吗?”
活着的人还有多少在乎这个的?
顾珺璟一脸正气,辩驳道:“当然重要,人存于世,一言一行自有公理评判。若是挟私报复,自了恩怨,都只顾一时痛快,这天下不就乱了吗?”
崔九曦叫他说得头大,事事都讲规矩,那还叫江湖吗?
“等你真当了官再去段官司吧。江湖规矩,收了钱就要办事。”崔九曦冷笑,见这小子如今还看不清形势,忍不住要刺他一下。
顾珺璟皱眉,他就是讨厌江湖这点,凭着武力为所欲为,公然置律法于不顾。
他索性问道:“那你告诉我凶手是谁?”
崔九曦又不傻,自然要防着这小子报官。
“等离开之后,我自会告诉你。”
……
顾珺璟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是凶手下的委托,你为何能拿出秦夫人的印信?”
崔九曦笑得开怀,冲小少爷伸出两根手指,得意地晃来晃去。“因为这一趟,我们赚了双份。”
顾珺璟懵住了,本能地拍开了崔九曦的手,失声控诉道:“你们五离堂莫非就一点原则都没有了?”
既应了秦夫人之请,又接了凶手的委托,岂不自相矛盾?到时候无论帮了哪一方,不都是自砸招牌吗?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崔九曦,哦,又要靠骗人糊弄过去。
“错了,是咱们五离堂。”崔九曦皱眉纠正,陈万和可说过了,一定要把这小子绑牢了,不然唯他是问。
“再说了,谁告诉你她们俩为的是同一件事了?”
顾珺璟张口结舌,“秦夫人找你来不是为了查明真相的?”
“秦夫人另有所托,只是那凶手见秦夫人给我们送信自己心虚,生怕我们查到她身上,派了最快的信鸽,赶在秦夫人之前下了委托。”
白给的钱,傻子才不要呢?
“那你之前跟我说的……”
“自然是骗你的喽。”
顾珺璟气结,“那你之前还装模作样地问了那么多人?”
“自然是为了让凶手觉得这钱花得值啊。”他们五离堂虽然收费昂贵,可从来都是以顾客为先,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力求让客人花得放心,花得满意。
顾珺璟被他的无耻嘴脸震惊到了,最终抛出了一个和此案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既然心系江湖,为什么要去参加科考?”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
秦家祠堂。
有人在里面细细翻找,甚至连蒲团都掀起来看了个遍。
“夫人若想找密室,何必如此麻烦?”
崔九曦从架子后面悠然走出,摸黑点燃了高台上的蜡烛,映照出神色晦暗的女子。
秦夫人见到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席先生这么说,看来是已经找到了。”
她早先无意间在书房里发现了去世公爹留下的遗书,上面说他在这宅子里藏了既能保命又会致命的东西,让后人姑且知道便行,莫要费心找寻。
秦馆主倒是很好地执行了,可他的夫人如今面临夫死子幼的困境,却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自己苦寻无果,只好找上奇人能士。
本来应该庆幸这银子没有白花,可秦夫人还是不免感到奇怪,他们在府中一举一动都有下人回报,究竟是如何不动声色地有了重大发现?
“请您随我来。”崔九曦在前面带路。
秦夫人跟着他越往前走疑心愈盛,直到停在一处院落前,她才哑声疑惑道:“这不是我的院子吗?”
出事之后,老爷的居处、书斋、武馆、库房她找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怎么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呢?
秋月居里,顾珺璟正推门出来,看见崔九曦与秦夫人后有些尴尬。
“那个,你说的机关我没找到。”
本来也没指望他,崔九曦浅笑道:“我知道在哪儿。”
他又对秦夫人伸手,“这个谜底还需要夫人您亲自解开。”
秦夫人看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后面顾珺璟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你葫芦里又卖什么迷魂药?”
秦夫人房间里凡是能动的摆设他都试了一遍,没什么不同寻常的,难不成在什么私密处吗?
“你看着就行。”崔九曦抽出衣服,大步迈了进去。
顾珺璟无奈,只能跟着他去而复返。
这屋子从外面瞧着挺大,里面却没摆几样东西,还大多暗沉沉的。
只有从前大小姐给母亲送的寿礼,算是一点难得的点缀。
“恕我愚钝,还请先生明示。”秦夫人在这屋子里住了二十几年,从未发现过任何端倪。想来这一时半会也不会突然开窍。
这一点,顾珺璟可是深有体会。
“秦馆主可是信佛?”书房、外厅、武馆,在秦家每间屋里崔九曦都看到了神像。
秦夫人摇摇头,“老爷并不信这些,家中的布置都是我去世的公爹定下的。”
老爷没发话要改,下人便还按照之前的习惯每日敬上清水瓜果供奉。
顾珺璟轻声道:“你怀疑这神像,我试过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神像怒目金刚,威严无比,他初进来时便注意到了。
“那是你的方法不对。”崔九曦娓娓道来:“夫人屋里的乃是一尊密迹金刚,普闻一切诸佛秘要密迹之事。”
换句话说——若要藏些什么东西,这里便是最适合的。
顾珺璟瞪大了眼睛,真是好大的胆子,在神佛眼皮子底下行鬼祟之事。
转念一想,世人或多或少,不都是如此吗?
秦夫人好似明了了什么,她尝试用双手搬动神像,惊讶地发现原本沉重的神像居然可以扭动起来。
可神像底座被她转了一圈有余,意想中的门竟然一直没有出现。
崔九曦指着神像手中的金刚杵,提示道:“秦夫人,我猜机关是在这里。”
“而且并非按下,而是……”
随着金刚杵升高,墙后面传来了咔咔的响动之声。
秦夫人一喜,站到崔九曦特意让出来的位置上,用力将金刚杵全部拔出,随着法器落地,眼前这面墙缓缓转动,露出后面幽暗深邃的洞口来。
“五离堂的人果然名不虚传。”秦夫人看着他们满是赞许之色,随即语峰一转,“死在这里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