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歌盯着脑海中那块半透明的面板，足足看了半盏茶的时间。
面板上浮着几行字：
【宿主：楚青歌】
【身份：没落家族庶子（实为女子）】
【修为：无】
【灵根：杂灵根（金木水火土，样样平庸）】
【系统状态：绑定完成，待激活】
她把最后一行看了三遍，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激活。"
面板闪了闪，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系统激活条件：宿主需维持男装身份。女装越久，修为涨得越快。若被识破女儿身——当场雷劫劈顶。】
楚青歌："……"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句话拆开来重新读了一遍。
维持男装。修为上涨。被识破——雷劫劈顶。
好家伙。
这破系统不是来救她的，是来催命的。
她张嘴想骂两句，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窗外冷风又灌进来，吹得面板上的字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她。
她索性闭上眼，把面板摁了下去。
不急。先不想这个。想多了容易疯。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少年。
楚青戈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青黑得不像活人。眉心那层薄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冷光，像深冬时节结在窗棂上的冰花，好看，却透着一股子渗入骨髓的寒意。
楚青歌伸手，把他额上的碎发拨到一旁。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冰得她打了个寒噤。那种冷不是寻常的凉，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带着毒性的寒，像握住了一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原主的记忆里，哥哥曾经是楚家最亮的那颗星。天灵根，十四岁筑基，被书院长老亲自夸过"百年难遇的天才"。那时候的楚青戈，白衣胜雪，剑眉星目，站在楚家演武场上随手挥一剑，都能引来一片喝彩。
可如今他躺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连呼吸都像是在跟死神拔河。
寒髓之毒。
楚青歌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关于这毒的记载少得可怜。只知道它发作时从骨髓往四肢百骸蔓延，毒入骨髓则无药可医。普通丹药压不住，唯一能续命的是天阶续命丹。那东西是修仙界顶级的保命丹药，别说三千灵石，三万灵石都未必能买到一枚。
买是买不起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自己弄到原料，自己炼。
天阶续命丹的主药是玄冰莲，那东西只生长在九霄书院秘境深处。
九霄书院。
她又想起远处云层中那座高塔的轮廓。
九霄书院是整个九霄修仙界最顶级的宗门，背靠天道盟，掌控着方圆千里最丰厚的灵脉资源。书院明文规定：只收天灵根男修。女修不得入内院，杂灵根者连门槛都摸不到。
她是什么？杂灵根的女子。
两条加在一起，随便哪条被查出来，都不是"逐出书院"那么简单。在修仙界的律法里，女子冒充男修混入宗门，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雷刑处死。
楚青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又想起面板上那行"当场雷劫劈顶"，忽然觉得这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
先是穿越背债，然后系统威胁，现在还得女扮男装去闯一个专门给天才男修准备的书院。
她靠在床沿，仰头看着头顶那根歪歪斜斜的房梁，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前世她也是个苦过来的人。孤儿院长大，半工半读念完大学，进实验室搬砖搬到凌晨三点，困得栽倒在实验台上。她从来不信命，觉得只要肯拼，总能拼出一条路来。
可现在这条路上，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中间还横着一道雷。
但她没有退路。
床上的人又咳了一声，极轻极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梦里呜咽。楚青歌低下头，看着他青黑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握紧了他的手。
"哥。"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三千灵石的债、七天的期限、女扮男装的风险、系统的催命威胁……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床上这个人是原主唯一的亲人，是原主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她接了原主的身，就接了原主的债，也接了原主的执念。
更何况——她低头看着楚青戈的睡颜。那张脸即使被毒素折磨得青黑，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清俊。他像是一个本该站在云端的人，被人硬生生拽下来摔进泥里。
这不公平。
楚青歌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天幕如墨，连星星都吝啬得不肯露面。唯独远处那座高塔的顶端，在云层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暗夜里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九霄书院。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那是她唯一能翻盘的地方。
可前提是，她得先把自己变成一个能走进那扇门的"男人"。
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面裂了缝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纤细，下颌线条柔和，分明是个女子的轮廓。原主常年闭门不出，旁人只当"楚家二少爷"体弱到见不得风，倒也没人细究过她的模样。可九霄书院的入学考核要测灵根、勘神识，哪一关都不是糊弄得了的。
她对着铜镜里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脑海中那个被她摁下去的系统面板。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把它调了出来。
面板上除了之前那几行字，底部多了一行小字，像是一直在等着她来看：
【新手任务待领取。是否查看？】
楚青歌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镜冰凉的边缘。
窗外，风停了。
破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哥哥微弱的呼吸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