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弹开的那一刻，楚青歌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几行字从面板底部浮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像是怕她看不清似的。
【新手任务：男装苟命】
【任务内容：顶替兄长楚青戈的身份，混入九霄书院，通过入学考核。】
【任务奖励：塑骨膏×1，新手礼包×1】
【任务失败：宿主原地陨落，系统自动解绑回收。】
楚青歌把最后一行看了三遍。
原地陨落。
这四个字写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天气晴朗"一样随便。可它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不干，就死。
她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倒是会挑时候。"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知是骂系统还是骂老天。
面板没有回应她的吐槽，底部又缓缓浮出一行新的文字，这次带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某种郑重的提示：
【补充说明：宿主当前身份为女子。系统核心机制为"反向修仙"——维持男装身份越久，修为增长越快。此为系统唯一修仙通道，不可切换，不可关闭。】
【若身份暴露，天道将降下九天玄雷，当场劈顶。无例外，无豁免。】
楚青歌盯着"无例外，无豁免"六个字，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不是没见过狠角色。前世实验室的导师催数据的时候，也是这种不留余地的口吻——做不出来就滚蛋，没有商量。
可滚蛋顶多丢份工作，这可是丢命啊。
她用力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几分。
好，先不骂了。骂也没用。她是个务实的人，前世活了二十六年，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管处境多烂，都能迅速冷静下来找活路。
她重新把面板上的信息捋了一遍。
任务核心就一句话：女扮男装，混进九霄书院。
九霄书院只收天灵根男修，她是杂灵根的女子。这等于让一只绵羊混进狼群，还得让狼以为她也是狼。
难度系数？约等于送死。
但——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楚青戈。少年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灭掉。
天阶续命丹的主药玄冰莲，只在九霄书院秘境深处才有。
所以不是"要不要去"的问题，是"怎么活到走进去"的问题。
她正想着，面板忽然又闪了一下。
这次弹出来的不是任务说明，而是一条扫描结果。面板上浮现出楚青戈的轮廓，轮廓上标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集中在脊柱和骨髓的位置。
【系统扫描完成。检测到目标"楚青戈"体内毒素特征——】
【毒素名称：天罚之毒。】
【毒性等级：天阶禁术级。】
【备注：此毒非天然生成，乃人为施种。仅天道盟核心成员有资格使用。】
楚青歌瞳孔骤缩。
天罚之毒。人为施种。天道盟核心成员。
这三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稠的夜色。
她原以为哥哥的寒髓之毒是天生体质所致，或者是修炼出了岔子。原主的记忆里，楚家对外也是这么说的——二公子先天不足，寒毒入骨，药石无灵。
可系统告诉她，这毒是别人下的。
谁？为什么？
原主的记忆像一潭浑水，她翻了又翻，只翻出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幼年时楚家大宅的门楣上挂着"气运守护"的匾额，父亲穿着玄色长袍站在厅堂中央，神色肃穆；再后来就是一夜之间家宅被抄，大伯带着人接管了楚家的一切，父亲不知所踪，哥哥毒发倒地，原主被关在后院，无人过问。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像一卷被人撕掉后半截的书。
楚青歌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
她不蠢。天罚之毒，天道盟核心成员，楚家的没落——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她暂时还不敢深想的可能。
楚家，也许从来就不是什么"没落家族"那么简单。
而哥哥，也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先天不足"的病弱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她连明天的路在哪都还不知道。
面板上的光渐渐暗下来，像是识趣地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九霄书院高塔顶端那一点光，忽明忽暗，像一只眼睛在云层后头窥探着她。
楚青歌重新坐回床沿，低头看着哥哥苍白的脸。
天罚之毒。
如果是别人下的毒，那就一定有解。天阶续命丹能续命，但能不能根治？她不知道。系统只说能"续命"，没说能"解毒"。
但至少，先让他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她抬起手，在面板上缓缓点下了"接受任务"四个字。
指尖触到面板的瞬间，一道微光从她眉心涌入，温热的感觉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转瞬即逝。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已接受。新手礼包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注意查收。】
楚青歌没急着看礼包。她靠在床沿，仰头望着那根歪斜的房梁，心里像坠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女扮男装去九霄书院。
杂灵根混进天灵根的地盘。
身边还跟着一个随时可能要她命的系统。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实验室搬砖的日子。那时候她也觉得日子苦，实验跑不出来，导师催命似的要数据，她一个人趴在实验台上，困得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移液枪。
可那时候至少不用担心被雷劈。
她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这双手要拿起剑，要炼丹，要在那群狼崽子中间装出一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她没有别的路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裂了缝的铜镜前。镜中人眉眼纤细，下颌柔和，一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像浸了水的琉璃。
她对着镜子，慢慢压低了嗓音。
"楚青戈。"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清冷，勉强像个少年的调子。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压得更低些，尾音收得干净利落。
"楚青戈。"
镜中人回望着她，眼神从慌乱一点点变得沉静。
还不够。声音像了，模样还差得远。但系统礼包里有"塑骨膏"，或许能帮她过这一关。
楚青歌深吸一口气，把窗棂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山间的湿冷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药味。远处那座高塔的光点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召唤。
九霄书院。
她很快就会到那里的。
以一个并不属于那里的身份。
楚青歌关上窗，转身看向系统背包里静静躺着的新手礼包。包装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催促她快点打开。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礼包的边缘，脑海中又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剩余时间——6天23小时。届时若无法清偿债务，将被送入合欢宗。届时女装身份将无法维持。请宿主合理安排时间。】
楚青歌："……"
合欢宗。女装。无法维持。
她忽然觉得，这系统真是把她从出生到死亡的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么男装苟进书院，要么女装被送进合欢宗。
两条路，一个是悬崖，一个是火坑。
她盯着新手礼包，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走悬崖吧。好歹悬崖边上还能看见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