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山间晨雾浓得化不开，沾在道袍衣摆上，凉丝丝浸着布料，走不过半柱香，楚青歌裤脚便浸了一层湿冷。
她拢了拢身上宽大发白的旧道袍，束胸勒得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得刻意放轻，生怕稍一用力就透出女子纤细的气息。脸上塑骨膏重塑的骨骼还残留着细微酸胀，风吹过颧骨时，那股磨骨似的钝痛便隐隐翻涌上来，提醒她此刻皮囊之下藏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怀里玉制神识伪装符贴着心口，冰凉触感隔着薄薄衣料渗进来，九霄冰心诀入门篇安安稳稳躺在系统背包，三样保命物件齐全，可她心底半点踏实感都没有。
系统倒计时还在脑海里挂着，六天不到的时限，单程就要四天山路，留给她抵达书院、适应伪装、入门修炼功法的时间少得可怜，半点耽搁都容不得。
楚青歌低头瞥了眼泥泞蜿蜒的山道，心底默默叹气。前世在实验室里，最差也有恒温操作台、代步电车，哪用得着凭一双脚翻山越岭赶长途。现在倒好，脚下碎石硌得脚掌生疼，身上干粮只有半袋粗麦饼，一口干硬饼配山泉水，便是全天吃食，主打一个极致艰苦求生。
【温馨提示：宿主步行速度过慢，若中途遭遇阻滞，将无法按时抵达九霄书院，逾期触发天雷清算惩罚。】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兀撞进脑海，楚青歌脚步一顿，差点被路边凸起的石块绊倒。
她在心里无声翻了个大白眼，合着这系统只会催命，半点贴心 buff 都不给配，赶路补助、代步法器一件无，纯纯零装备开局地狱难度。
“知道了，别吵。” 她压着偏低的少年声线低声嘟囔，嗓音刻意从胸腔滚出，清冷单薄，完美贴合体弱病弱二公子楚青戈的人设。
这话落音，身侧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少年清脆又带着几分骄纵的抱怨，硬生生截断楚青歌赶路的思绪。
“说了这条近道不好走，你非拉着我绕路，如今法器灵兽都丢了，再过两个时辰宗门集合，咱们铁定要受长老责罚！”
楚青歌眉峰微蹙，下意识往道旁灌木丛后侧了半步，压低身形藏住大半身子。九霄书院考核在即，往来赶路的修士多半是应试弟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下伪装身份经不起半点磕碰，能避开旁人就绝不主动搭话。
奈何天不遂人愿。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身着精致云纹锦缎道袍的少年拐过山道拐角，直直撞进楚青歌视线里。
走在前头的少年一身月白锦袍，发间嵌着温润玉冠，眉眼精致张扬，腰间挂着好几块储物玉佩，周身灵气萦绕，一看便是家底丰厚的天灵根修士。只是此刻他衣袍沾了泥污，发冠歪了半边，脸上满是烦躁，一双桃花眼扫过来，精准锁定了路边缩着的楚青歌。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性子沉稳些，一身青灰素袍，手里攥着断裂的灵兽牵引绳，垂头叹气：“林师弟，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无用，眼下只能找人结伴同行，山路妖兽横行，单人赶路太过凶险。”
被称作林师弟的少年目光落在楚青歌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底毫不掩饰掠过几分轻视。
楚青歌身上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道袍，清瘦单薄的身形，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怎么看都是家境贫寒、灵根低劣的杂役子弟，与他们这种自带资源的修士天差地别。
“喂，那边那个病秧子。” 林姓少年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你也是去九霄书院参加考核的？正好我们灵兽走失，缺个引路伴当，跟着我们走，路上的妖兽你上前抵挡，到了城镇，我赏你两块下品灵石。”
这话听得楚青歌心头咯噔一下，当即生出抵触。
两块下品灵石看着不少，可代价是让她一个刚穿越、修为全无的普通人去挡山林妖兽，这不等于把她往死路上推？塑骨膏只能改容貌，冰心诀尚未修炼，她半分灵力都调动不出，遇上野兽只能束手等死。
她垂着眼，刻意放缓语速，调出那副清冷体弱、不善言辞的少年腔调：“在下身子孱弱，连自保都难，怕是帮不上两位道友，你们另寻他人吧。”
说完便想侧身绕开二人，继续往前赶路，不愿多做纠缠。
可那林姓骄纵少年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几步上前拦在山道正中，双臂环胸，眼底戾气翻涌：“我开口让你同行，是给你脸面，一个杂灵根废物，能跟着天灵根修士沾光，你还敢推辞？真当山路里的妖兽会对你手下留情？”
杂灵根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楚青歌后背瞬间绷直。
原主是彻头彻尾的五系杂灵根，在修仙界等同于废人，旁人但凡测出杂灵根，轻则被家族弃养，重则直接驱逐，她此刻全靠一次性神识伪装符撑着灵根测试，最忌讳旁人揪着灵根本事议论。
她抬眼，一双清透眼底裹着淡淡冷意，没有半分退让：“灵根优劣各有天命，道友不必出口伤人。我习惯独行，就此别过。”
“呵，还挺有骨气。” 林师弟嗤笑一声，抬手便要去推楚青歌肩头，“我倒要看看，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硬气到几时。”
他指尖带着修士独有的微薄灵力，若是落在身上，极易触碰出她女子身形的破绽，楚青歌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侧身避让。
山路本就狭窄湿滑，林师弟力道没收住，往前踉跄半步，脚下滑过一块青苔碎石，整个人直直往一旁陡坡摔去。
“啊！” 惊呼声陡然响起。
同行的沉稳青年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拉，却只攥住半片锦袍衣角，眼睁睁看着林师弟顺着斜坡滚下去，最后重重撞在坡下老树根上，疼得倒抽冷气。
楚青歌站在原地，半点没上前搀扶的打算，心里只默念一句自作自受。
可下一秒，坡下便传来林师弟气急败坏的嘶吼：“是你！是你故意躲开害我摔倒！你这杂灵根卑贱之徒，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
话音未落，几道低伏的兽吼从山林深处传来，泥土树叶簌簌晃动，三只皮毛灰褐、尖齿外露的山狼顺着陡坡围了上来，绿油油的眼珠死死盯着坡下的林师弟，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沉稳青年脸色骤变，迅速祭出一柄单薄灵剑护在身前，可一人一剑，根本拦不住三头妖兽，他急声冲楚青歌呼喊：“这位道友，还请搭把手！若是放任山狼伤人，等下它们闻到血腥味，整条山道都不得安宁！”
楚青歌指尖攥紧袖角，进退两难。
走，放任两名修士被山狼袭击，妖兽血腥味扩散，后续山路只会涌出更多凶兽，耽误她抵达书院的行程；留，她无灵力无法器，仅凭肉身根本抗衡妖兽，稍有不慎受伤流血，束胸、身形的破绽全都会暴露，天雷清算的结局近在眼前。
脑海里系统适时弹出一行提示：【可选支线：协助击退山狼。完成奖励：冰心诀修炼加速丹一枚。失败惩罚：山狼追击，暴露女性身份概率提升 70%。】
冰心诀加速丹，刚好是她眼下最缺的东西。她必须在书院年检前稳定功法伪装灵根，有丹药加持，修炼进度能快上数倍。
利弊权衡不过瞬息，楚青歌咬了咬牙，余光瞥见道旁一截粗壮枯枝，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枯枝边缘锋利，勉强能算作一件简陋武器。
她依旧维持着清冷病弱的模样，缓步走到陡坡边缘，声音淡淡：“两位道友牵制正面，我从侧面袭扰，拖延片刻即可。”
林师弟刚从树根旁爬起来，手臂蹭出大片擦伤，看见楚青歌过来，依旧满心怨怼，嘴上不饶人：“算你识相，等解决了妖兽，再跟你清算方才推我的账！”
楚青歌懒得与他争辩，手握枯枝，目光紧盯左侧悄然迂回的一头山狼。
三头山狼分工明确，两头正面扑向持剑青年，一头绕到侧面，目标正是身形单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楚青歌。
腥风扑面而来，山狼腾空跃起，锋利爪牙直扑她脖颈。楚青歌前世常年泡在实验室，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侧身轻巧避开，手中枯枝狠狠砸向狼的鼻梁。
狼鼻是妖兽弱点，一击命中，山狼痛得发出凄厉哀嚎，往后缩了数步。
可她到底肉身孱弱，方才发力牵动脸上重塑骨骼，熟悉的酸胀刺痛再度袭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急促几分，看上去愈发像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少年。
持剑青年抓住空隙，剑光一闪，逼退正面两头山狼，抽空回头看了楚青歌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人看着弱不禁风，身法却异常灵活，完全不像普通杂灵根修士那般笨拙。
林师弟此刻自顾不暇，再无闲心嘲讽，只能狼狈躲闪狼爪，口中不停咒骂。
几番周旋，楚青歌找准空隙，再次重击山狼眼窝，三头妖兽接连负伤，畏惧之下，不甘地低吼几声，转身窜回密林深处。
危机总算解除。
楚青歌松开枯枝，手臂微微发颤，抬手擦了擦额间冷汗，下颌线条因用力绷紧，少年清冷感更甚。
【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冰心诀修炼加速丹已存入系统背包。】 【当前女装暴露风险：5%，小幅上涨，建议远离人群单独行动。】
系统提示落下，坡下林师弟一瘸一拐走上来，看着楚青歌的眼神复杂几分，嘴上依旧硬撑：“算你有点用处，方才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前面三里处有一处歇脚茶寮，不如同路而行，也好互相照应。”
楚青歌本想直接拒绝，可转念一想，前方茶寮人多眼杂，单独行动反而更容易引人探究，结伴同行反倒能借这两名应试弟子的身份做掩护，减少旁人对自己的盘问。
她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平淡：“可。”
三人并肩往山道前方走，林师弟走在身侧，忍不住好奇发问：“你既是杂灵根，身法怎么这般利落？寻常杂灵根修士肉身孱弱，连野兽都避不开。”
楚青歌早备好说辞，垂眸掩去眼底情绪，淡淡作答：“自幼体弱，常年上山采药谋生，久而久之练出几分躲闪的本事。”
说辞天衣无缝，林师弟虽仍有疑虑，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悻悻闭嘴。
身侧沉稳青年温声开口，主动报上名号：“在下苏文舟，灵根三品水木双灵根，身旁这位林彦之，乃是上品金天灵根。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楚青歌心口微紧，吐出早已默念千百遍的名字：“楚青戈。”
苏文舟闻言温和一笑：“楚道友看着身子单薄，一路赶路怕是辛苦，待到茶寮，我分你半块凝神糕点。”
这份善意来得猝不及防，楚青歌微微一怔，轻声道了句多谢。
林彦之在一旁撇嘴，小声嘀咕：“不过是个杂灵根，何必对他这般和善，就算混进书院考核，也过不了灵根年检。”
苏文舟无奈摇了摇头，低声劝他：“修行一道，变数颇多，莫要仅凭灵根轻视旁人。”
楚青歌默默听着二人争执，指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神识伪装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旁人眼里她是一无是处的杂灵根病弱少年，只有她自己清楚，皮囊之下藏着两条绝不能触碰的死线 —— 女子身份，与见不得光的杂灵根。
茶寮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山道尽头，炊烟袅袅，人声喧哗，往来全是奔赴九霄书院的应试修士。
楚青歌深吸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挺直清瘦脊背，跟着两人一步步朝人声鼎沸处走去。
前路麻烦才刚刚露头，她的苟命大戏，才走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