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皆蕴先天大阵,可引混沌之气炼作灵气,浓稠如浆,山野间雾气凝液,灵药遍地,古根虬结,不乏后天极品灵根。
所遇皆收,无所遗漏。
逢先天灵物,便驻足布禁,再从容取之。
万载光阴流转,他终登瀛洲最高峰。
未至山门,禁制波动已拂面而来。
他并不通晓阵理,唯以法力涓滴消磨,实为硬破。
千年弹指,禁纹溃散,山径豁然洞开。
峰顶空寂,未见至宝,唯有一枚青玉残片静卧石台。
“莫非是造化玉碟遗落之角?”
指尖轻触,玉片微温,确为碎片无疑。
非主阙,仅载三道真意:吞噬、器道、净化。
其中吞噬位列前三十,已属稀世。
他略感怅然,若得前十主阙该何其幸哉!旋即自哂——鸿钧经营洪荒久矣,玉碟几近收全,岂容重宝流落?
此片能存,全赖瀛洲界域隐秘,连天道都难索其迹,方成漏网之珍。
白璟将造化玉碟残片纳入袖中,整座瀛洲岛再无未踏足之地。
他盘膝而坐,静心梳理此行所得。
岛上十七处先天禁制尽数解开,其中十六处封存灵根。
十六株先天灵根入囊,上品三株,中品五株,下品八株。
尤为珍贵者有二:一为悟道茶树,上品先天灵根,叶落即引人入玄妙悟境;一为粟,下品先天灵根,结出之米播撒后可生后天灵根级粟苗,禁制内早已遍生此等灵粟。
另得后天极品灵根一百五十五株。
其余等阶灵根,他连目光都未停留半分——数量实在浩如烟海。
灵药堆积如山,凡入其眼者,皆逾十万年份;不足此数者,他甚至不愿俯身拾取。
更有诸多罕见材料,部分沾染混沌气息。
此类灵材纵在洪荒亦属炼器至宝,待日后炼器之道昌盛,混元金仙与准圣见之亦难掩心动。
唯独不见传说中十大先天灵根之一的五针松。
此物从未现于洪荒。
白璟前世所阅典籍曾言,五针松极可能隐于三仙岛。
瀛洲岛既无此松,蓬莱仙岛出世后亦未见踪迹——若真存在,早被诸位大能寻获。
答案呼之欲出:方丈岛最是可能。
然白璟此刻困于瀛洲,周遭先天禁制森严,非大罗金仙不可近其半步,更遑论离岛。
即便脱身,他亦不敢轻易涉足方丈——扬眉道场遗迹,谁知晓是否暗藏未解禁制或余留手段?
修为提升已刻不容缓。
紫霄宫首讲将尽,一元会后必开二讲;二讲方歇,蓬莱仙岛便将显世。
瀛洲已蕴如此重宝,蓬莱现世岂容错失?紫霄讲道更是万不可缺。
尤其第三次讲道时的分宝崖,意义非凡。
当务之急,唯有速证大罗金仙果位。
纵有瀛洲满岛资粮,按部就班修行,一元会亦未必功成。
白璟心头一凛,化形刹那便察觉本源残缺,混沌青莲那缕至纯本源,此刻绝不可贸然相融。
唯有先弥合自身根基,方能借其之力完成终极蜕变。
修补本源,必须在踏足大罗境之前完成。
他凝神推演,当年三光池中孕育的净世白莲,因开天前未臻圆满,莲子尚欠火候——若能蜕为二十四品,方算本源无瑕。
待那混沌青莲所遗本源入体,再塑灵株之躯,混元大道才真正可期。
可补缺之法何在?同源之物?天地灵根?他指尖轻叩眉心,目光已投向三光水池方向。
池畔静立,两朵九品白莲亭亭如雪。
白璟俯身拾起其中一朵,意识早已抹净。
熔炼之火燃起,百年光阴流转,莲身尽化为一枚温润乳白丹丸。
丹丸滑入喉间,须臾,本源微颤,仅增千分之一。
他唇角微搐,百年苦功竟得如此微末之益,效率与成效皆令人扼腕。
“另觅他途。”
心念沉落,他翻检传承记忆,忽见造化玉碟碎片幽光浮动——吞噬大道赫然在列。
净世白莲本具净化之能,二者若能交融……
他眸光骤亮,碎片悬于掌心,参悟之始,万年倏忽而过。
虽未及领悟吞噬法则,却凝成一门专司吞噬的秘术,名曰噬灵诀。
首试不敢妄动九品莲,他折下一朵六品白莲,指尖轻捻,送入口中。
灵力奔涌之际,噬灵诀悄然运转,净化之力同步涤荡杂质。
短短一日,六品白莲便已尽数融入白璟体内,本源悄然增厚千分之一,与此前炼化的九品白莲效用相仿。
此路果然通达!
他自此沉溺于吞纳之术,边嚼边辨手中灵根药性,逐条甄别可补本源者,同时反复锤炼噬灵诀的运功脉络。
三万载光阴流转,噬灵诀终至圆满之境。
如今此诀所向,无物不可吞纳——灵根、灵药、坚逾玄铁的灵材,皆能一口纳入,涤尽驳杂,再化为己用。
尤为奇者:吞灵根灵药,法力如春潮涨;噬金石矿髓,筋骨似神山铸。
经此三万年淬炼,白璟肉身已攀至太乙金仙绝巅,元神亦同步登临此境,本源修复进度逼近百分之一。
他凝神思量:若无同源之物滋养,本源愈合终究缓如蜗行。
不如先锻躯壳,直抵大罗之境;待离瀛洲岛后,再觅同类至宝续补根本。
此后数万载,他专择各色矿脉为食。
八万余春秋过去,瀛洲岛上所积矿藏,除沾染混沌气者外,十之七八已入其腹。
终于,积厚成势,质变骤生——肉身赫然跃升至大罗金仙层次,足以安然步入瀛洲仙岛先天禁制之内。
洪荒纪年,一元十二会,一会一万零八十载;一元会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五万会聚为一混元量劫,即六十四亿八千万年。
白璟指尖甫触瀛洲仙岛阵纹,顿觉此前设想何其稚拙——此等先天大阵,大罗金仙唯可轻抚,欲破界而入,非准圣不可为。
然因他自瀛洲化形、得此岛孕养,肉身既臻大罗,禁制竟默许通行,未加丝毫阻滞。
更奇妙的是,他竟能将自身道痕悄然烙入禁制深处。
待元神修为晋至混元金仙或准圣之境,整座仙岛必为其掌中道场。
他纵身掠出瀛洲,悬停于洪荒东海云海之上。
初时步履踟蹰,不敢远遁,唯恐遭天道垂青——毕竟身为穿越者,难料因果是否暗伏杀机。
殊不知,混沌青莲子所化之十二品净世白莲,又承盘古亲赐鸿蒙量天尺,其根脚早已凌驾诸般疑虑之上。
白璟静立片刻,见天穹无异象降临,悬着的心才缓缓沉落。
心念微动,脚下浮起一座素白莲台,载着他破空西去。
他择此方向,只因东海之滨在西陲方位。
初时路径尚可辨识,然洪荒广袤无垠,五百年飞渡之后,山川移位、星辰错轨,连东南西北都难再分清。
途中偶遇数头海中巨兽,他以灵力摄之,命其引路。
又经千载跋涉,终见碧波浩渺、潮声如雷的东海之滨。
此处并非洞天福地,亦无大能坐镇,只是后世凡人扎根本源之地,寻常得近乎寡淡。
他缓步巡行一圈,未见奇景异象,正欲腾空离去,忽闻东南方传来兵戈铿锵、血气翻涌之声。
略作迟疑,莲台调转方向,掠过三重苍翠峰峦,眼前赫然铺开一片战野。
巫族战士赤膊持斧,围攻一群形似白羊、犄角盘曲的异类生灵。
观其搏杀之势,竟不似生死相搏,倒似庖厨操刀——下方粗嗓高呼:“留皮肉完好!莫损了食料!”
山脊彼端,一道隐晦却磅礴的气息蛰伏不动,似护食之猛兽,又似守界之巨灵。
“以妖为廪,这习性……怕是巫妖二族千年龃龉的根由之一?”
他默然忖度。
战局落幕,巫族仅一人断骨、三人擦伤,便将群羊尽数击毙,剥尽幻形,扛着累累躯骸扬长而去。
白璟轻叹一声,转身欲走。
“道友何故摇头?”
话音未落,一魁梧身影已横身拦于前路,双耳各缠黄鳞小蛇,掌中桃木杖垂地无声。
此人刚显形,白璟心头便泛起一丝莫名牵连,血脉深处似有回响隐隐震颤。
他凝神细察,来者筋骨如铁、眉宇如岳,分明便是夸父无疑。
稍顿片刻,他眸光骤亮,豁然通晓那丝羁绊从何而来——
混沌青莲既散,其因果随形神俱寂;而盘古遗泽犹存,三清承道统,巫族继血脉,皆为其嗣。
鸿蒙量天尺在袖,青莲残韵入魂,他今日安稳立于洪荒,原非凭空得之。
三清日后拜入道祖门下,所谓盘古嫡系的名分便悄然褪色。
唯有巫族始终不奉天敬地,唯以开天者为尊,这份执念落于他们肩头,倒也顺理成章。
白璟眸光微沉,指尖轻叩膝头,声音低而笃定:“巫族这般行事,恰似抽尽池水捕鳞,终将断了活路。”
“抽尽池水捕鳞?”
夸父眉峰一挑,赤足碾过焦土。
“便是涸泽而取鱼。”
白璟摊开掌心,一缕青气盘旋如游丝。
夸父喉结微动,忽而嗤笑:“道友是说,我族只图果腹,不顾将来?”
“单论此事,确是如此。”
白璟颔首,袖角随风轻扬。
夸父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哼,臂上虬筋绷紧:“洪荒浩渺,猎些生灵饱腹罢了,何来因果?”
“那生灵——可是妖族。”
白璟目光如刃。
“妖族又如何?莫非我巫族还惧他们不成?”
“不惧,却不必徒惹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