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璟缓步上前,衣摆拂过碎石,“大巫亲随护行,不正说明外出 ** 已险象环生?”
夸父默然。
自帝俊、太一立天庭以来,族中青壮折损渐多,祖巫们不得已遣他暗护外出部众。
他凝视白璟良久,终于拱手,指节粗粝如岩:“道友既有良策,愿闻其详。”
白璟掌中浮起一株青茎玉叶的灵根,光晕温润:“此乃先天灵根粟,结粟可育后天极品灵根,万载之内,百万株初阶灵粟唾手可得。”
“纵后续品级稍降,凭此母株,灵粟生生不息,足供全族果腹。”
夸父伸手接过,灵根触手生温,仿佛捧住了一脉绵延的生机。
“若族人思肉食,亦可择弱小兽群庇之,换其奉肉为契。”
白璟声调平缓,“天庭威压之下,愿依附巫族者,必不在少数。”
夸父瞳孔骤缩,胸中郁结豁然松解——祖巫们愁了数百年的事,竟在这一株青苗间悄然消融。
巫族在白璟记忆里的上古志异中,向来被刻画成莽撞直率的蛮荒之民。
可眼前这位夸父,却远非刻板印象那般简单,粗粝外表下藏着审慎心思。
听罢白璟提及解困之策,他眉峰未舒,反而将手掌按在巨斧柄上,目光如炬地盯住对方。
“道友缘何垂怜我巫族?”
“此间牵连一段宿世因缘。”
“因缘?”
“贫道本体,乃十二品净世白莲所化。”
夸父瞳孔微缩,须臾间忆起混沌青莲裂开时迸发的万古清光——那莲子孕育过开天巨神,血脉渊源竟真能溯至盘古脊骨。
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他朗声一笑,额角图腾泛起微光:“吾乃夸父,巫族大巫。
敢问尊驾高姓?”
“白璟,寻常称呼即可。”
“白璟道友!承蒙赐教,若得闲暇,可愿随吾归返祖庭?”
白璟略一思忖,赴约正合心意——既可亲见后土,又省去日后紫霄宫讲道时独自寻路的周折。
他颔首应允。
夸父眼中掠过一丝锐利:带回祖地,方能验明虚实;若言出有据,巫族必倾力相报;若存欺瞒,山河为证,自当清算。
二人护送族人返程后,即刻启程奔赴不周山。
山麓云气缭绕处,便是巫族发源之地,盘古殿穹顶隐现于苍茫雾霭之中。
十二祖巫各领部众,以不周山为轴心,向洪荒八荒拓土而居。
夸父所护之族,正是新近落脚东海之滨的支脉。
洪荒浩渺无垠,纵使昼夜兼程,从东海岸抵达不周山仍耗去两千余载光阴。
将至山脚时,一道金黄符光破空而至,凝成温婉女子身影。
她身形修长如玉竹,眉目间流淌着大地般的沉静气息,仿佛能消融世间所有戾气。
“可是白璟道友?后土有礼。”
“久仰后土道友盛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寒暄甫毕,后土眸光一凝,直入主题:“夸父提及道友乃十二品净世白莲所化。
此莲莲子承自混沌青莲,而父神亦由混沌青莲孕育——照此推演,道友岂非我等十二祖巫的叔父?援手巫族,莫非正因这层渊源?”
白璟袖袍微垂,神色谦谨:“后土道友谬赞。
若贫道是那二十四品造化青莲所化,此声叔父自当坦然受之;然吾仅十二品净世白莲化形,本源残缺,岂敢僭越称尊?助巫一事,既系血脉牵连,亦为偿还盘古大神昔日因果。”
后土凝视良久,眼波深处似有古渊流转,终颔首轻叹:“谢道友剖心相告。”
话音未落,一道高挑身影踏风而至,立于后土身侧。
其形貌刚健如山岳横亘,眉宇间却蕴着凛冽清绝之美——正是玄冥。
她指尖一划虚空,冷光微闪:“小妹聊完没?这道士究竟敌友难辨,需不需先拆了他筋骨验验成色?”
白璟当即躬身,袍袖拂过膝前:“久仰玄冥道友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玄冥斜睨着他,唇角微挑:“有趣。
元神止步太乙金仙巅峰,肉身却已攀至大罗之境……莫非也想效仿我巫族,弃道修体?”
“盘古大神所遗先天道体,本就蕴藏无上玄机。
贫道化形之后,察本源不全,不敢贸然叩击大罗门槛,遂专意淬炼筋骨,以躯载道。”
话音落处,玄冥眉峰稍松,寒霜悄然融解三分。
后土适时接言,声音温润如 ** :“姐姐,白璟道友诚挚可信,非敌非诈。”
玄冥抬手一指远处巍峨殿宇:“既如此,随我二人去盘古殿。
大哥已在殿中候着,有要事相询。”
白璟瞳孔微缩——盘古殿?那可是巫族至圣禁地,外人何曾踏足?
后土笑意浅淡,似早洞悉其心:“道友虽非巫裔,然与父神同根同源,此殿自当为你敞开。”
“既蒙厚待,贫道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步履如云,径往盘古殿而去。
传说此殿乃盘古大神心脏所化,内藏血池一方,乃巫族万古根基所在——十二祖巫皆由此池中破茧而出。
白璟抬眼望去,却见殿宇赫然矗立于巫族腹心之地,并未隐匿遮掩。
玄冥察觉他目光游移,朗声一笑,声震长空:“怎么?以为谁都能闯进来?”
白璟怔然驻足。
她双臂环抱,眸光睥睨:“我等十二人立于天地之间,便无人能踏碎此门一步。”
白璟喉头微动,却未吐出一字,只默然随后土、玄冥步入盘古殿深处。
殿门刚阖,数股法则之力骤然涌荡——灼如熔岩,寒似九幽,玄奥难测,暴烈如雷。
虽形质迥异,威压却如出一辙。
“这小子,真无隐患?”
粗嗓轰然炸响,壮汉阔步踏进,肩宽似山,眉宇间尽是坦荡。
后土颔首:“大哥,此人眼下并无敌意。”
壮汉略一点头,身后九道身影随之浮现:或魁梧如岳,或瘦削如刃,或静若古潭,或动若惊电,皆敛着令天地屏息的古老威势——正是巫族余下九位祖巫。
“贫道白璟,见过诸位——”
“免了这套虚礼!”
帝江挥手截断,袖风带起气流嗡鸣,“鸿钧那老儿爱摆谱,我等不喜。
小妹与夸父除外。”
后土眸光微黯,唇角轻抿。
帝江性子如火,白璟一时僵立原地,指尖微蜷。
“莫怪他直肠子。”
后土刚启唇,又被截住。
“小妹噤声。”
帝江目光一转,落向烛九阴,“你来说。”
烛九阴缓步而出,指尖划过虚空,似拨开时光薄雾:“昔年妖族双翼初立天庭,大哥旋即聚众成巫。
当夜,我于时间长河窥得残影——巫妖鏖战,血染星穹,尸横遍野。”
“什么?那两只羽孽竟敢犯我疆界?”
祝融须发戟张,掌心焰芒吞吐。
“住口!”
帝江低喝如雷,祝融顿时垂首,再不敢吭一声。
烛九阴续道:“此后猎场屡遭袭掠,大哥与我皆断定——妖族乃宿命之敌。
遣大巫护幼弱,实为布防。
可你到来之后……长河之上,战影渐稀,反见族人俯身耕粟,仓廪渐实,伤亡锐减。”
白璟心头一震。
世人皆谓巫族无元神、昧天机,殊不知烛九阴执掌时间之轮,溯往察来,何曾蒙尘?
洪荒之水深不可测,这些零碎讯息,未必不是有人刻意抛出的饵。
烛九阴话音刚落,帝江便踏前半步,目光沉沉落在白璟身上:“你援手我巫族,伤亡骤减——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可有需我等效劳之处?”
白璟心头一亮,原来此番召见,竟是为偿恩而来。
可他出手本为清算盘古大神所留因果,若坦然受谢,这债究竟算清未清?
转念间,他忽忆起修补本源时肉身几近崩解之痛。
九转玄功淬体之效,恰如甘霖入旱地。
“帝江祖巫,”
他抬眸直视,“愿求九转玄功一观。”
玄冥眉峰骤压,指尖微颤:“在你眼中,我巫族诺言竟轻贱至此?”
后土缓步上前,袖袍轻拂:“道友有所不知,此功在我族中人人可修,并非秘藏。”
白璟怔住,前世所阅典籍里那高不可攀的绝学,竟在此界寻常如呼吸。
帝江颔首:“你欲锻体,我知。
除却 ** ,再赠一滴本源精血、一泓血池真液,足抵此恩。”
烛九阴失声:“大哥!精血岂可轻予——”
“巫族不欠人情。”
帝江声如磐石,再无转圜余地。
白璟自无推拒之理。
祖巫精血与血池真液入体,筋骨必生翻天之变。
离了盘古殿,他向后土借得静室,即刻闭关。
九转玄功初引,精血与真液缓缓融于四肢百骸。
噬灵诀运转不息,万载足可化尽诸般造化。
紫霄宫二讲尚余两万年光景,他与后土约好同赴。
祖巫皆不往,唯她独行,结伴而行,反成彼此照应之机。
盘古大神所留九转玄元功,其精髓凝于九转玄功一脉。
每成一转,肉身便跃升一重天境:初转踏足天仙之阶,二转证就真仙果位,三转成就金仙之躯,四转踏入太乙之列,五转登临大罗之境,六转化为混元金仙,七转臻至混元大罗金仙,八转演为混元太极大罗金仙,九转终达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此即肉身合道之巅。
白璟耗去万载光阴,将玄功修至第五转,彻彻底底重塑己身筋骨血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