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露未干。
赵青云负手站在丹房门口,看着林小蝶哈欠连天地从西厢房走出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师父早。”林小蝶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不早了。”赵青云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随手丢了过去,“从今天起,你住隔壁院落,白天随我习丹经,晚上……”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晚上自便,但丑时前必须回来。”
林小蝶接过册子,低头一看——《丹道入门纪要》。
“师父,这院落不是挺宽敞吗?我住西厢房就挺好……”她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赵青云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指了指隔壁院墙。
林小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院子比这边小得多,一棵歪脖子枣树矗立在院中央,树下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再就是一排三间青砖瓦房,门窗有些老旧。
“方便教导。”赵青云四个字就堵住了她所有话。
林小蝶心里冷笑。
方便教导?怕不是方便监视吧。
不过她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乖巧地点头:“多谢师父体恤,徒儿这就搬过去。”
赵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丹房,声音飘过来:“先把前三页背熟,巳时我来抽查。”
林小蝶抱着册子走出院落,推开隔壁院门,迎面就是一股尘土味。
她皱眉环顾四周。
这院子明显是许久没人住了,墙角蛛网密布,枣树上落满了枯叶,三间瓦房也是大门紧锁。
撬开锁,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林小蝶呛得直咳嗽,心里把赵青云骂了一百遍。
但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打扫干净,把自己的小包袱往床上一扔,然后翻开那本《丹经入门纪要》,认真地读了起来。
三页纸,半个时辰不到就背得滚瓜烂熟。
她不是天生的蠢笨贼,能在血影堂活到现在,靠的是脑子。
只是她一直觉得,装傻比真聪明更有用。
巳时,赵青云准时出现。
他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茶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背。”
林小蝶张嘴就来,一字不差,还附带了几句自己的理解。
赵青云挑了挑眉,轻呷一口茶:“倒不是太笨。”
林小蝶乖巧地低头:“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赵青云放下茶杯,“下午去药房认药材,认完两百种才能回来。”
林小蝶眼睛一亮,却还是装作苦兮兮的表情:“师父,两百种也太多了吧……”
“嫌多?”赵青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就三百种。”
林小蝶立刻闭嘴。
接下來的三天,林小蝶表现得异常乖巧。
每天早上准时起床背书,白天在药房里一待就是半天,认真辨认每一种药材的药性、年份、功效,连赵青云偶尔路过抽查,她都対答如流。
赵青云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离开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而林小蝶也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到夜里丑时过后,隔壁院落的灯就会熄灭。
赵青云睡得早。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活络起来。
第三天深夜,月黑风高。
林小蝶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除了虫鸣再无杂音,屏息凝神,确定隔壁没有动静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线月光,从包袱里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利落地换上。
然后推开窗户,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她贴着墙根,动作轻巧得像一阵风。
天玄宗药房白天她已经摸了无数遍,哪个角落有药柜、哪里的窗户容易撬开、附近有没有巡逻弟子,心里门儿清。
她的目标不是丹药,而是……
药房深处那张隐秘的地图。
血影堂給她的任务里,有一项没说清楚——天玄宗有两件事必须弄清楚:一是镇宗秘宝的位置,二是一条通往禁地的暗道入口。
白天她翻遍了药房所有的册子和图卷,都没找到暗道相关的记载。
那就只能晚上来,亲自翻。
林小蝶避开两个巡夜弟子,三拐两绕来到药房后墙。白天她特意留了个心眼,给这扇窗的窗栓做过手脚,只要用一根细铁丝就能拨开。
她掏出铁丝,刚刚插进窗缝——
“吱呀。”
身后的门开了。
林小蝶一瞬间浑身僵硬,心脏几乎停跳。
赵青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徒儿,这么晚不睡,是在赏月吗?”
林小蝶缓缓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赵青云手里,正把玩着那块她藏在丹炉暗格里的血影堂令牌。